那么这二十来天没糖吃可怎么好?不用怕,咱还有一口大金牙!据说,一日窘极,苏曼殊就出怪招,取锤敲落镶金的门牙,血肉模糊地就拿去换糖。章士钊为此还特写了一首诗调笑他,诗曰:“齿豁曾教金作床,只缘偏嗜胶牙糖。忽然糖尽囊羞涩,又脱金床付质房。”又一日,苏曼殊见附近商店有吕宋烟和各色巧克力糖,想买却无钱,夜不能寐,于是又敲下嘴里金牙,入市出售,久久却无人买,愤而抛入海中,但烟糖仍有很大**力,乃将外套交当铺,所得钱尽购烟糖。
苦等二十多天后,刘三总算汇来十五元,牙都快敲没了,当得只剩裤子的苏曼殊得钱后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今天去哪里吃?
除了糖之外,苏曼殊尤其喜欢饮冰水,食牛肉,朋友们又戏称其为“牛肉大师”。关于饮冰,章太炎回忆到,苏曼殊在日本时,一日饮冰五六斤,比晚不能动,人以为死,视之犹有气。明日复饮冰如故。
而关于食牛肉,则和向苏曼殊索画息息相关。苏曼殊为人谦和,但是别人一向他开口索画,则立刻变得抠抠搜搜,如果索画者非女子,则更是难求一幅墨宝。可是这里有一位——《太平洋报》总编叶楚伧却是一求一个准。经朋友们秘密侦查得知,他曾请曼殊作《汾堤吊梦图》,也是屡索不遂,无奈之下心生一计。一天,他故意在跟苏曼殊闲谈时说,上海新来了一批外国五香牛肉,拜其肉下者不知多少,他好不容易才购得几斤,加上之前的好烟好糖,都落在了楼上的美术编辑室,言罢顾左右而言其他。曼殊知楼上有佳肴等候,有如佳人有约,如坐针毡,三步并作两步走进编辑室。不一会儿,烟雾缭绕,大嚼有声。叶楚伧随即锁上房门,声称偷吃了他的东西就要完成《汾堤吊梦图》,否则就别想出来。有佳肴,牙不好但胃口好,胃口好则心情好,心情好则灵感来,绘一幅图又算是什么难事?正所谓打蛇打七寸,叶楚伧果然得计。
苏曼殊对其他的一些东西也十分中意,烧卖、年糕和八宝饭不离左右,常常是写一行字,就要吃一口东西,还疯狂地吸马尼拉的香烟。不过这其中最出名的,还是他的“三日后当再来打扰”版本。
版本一:一次,苏曼殊在小食店里吃糖果,吃完了,朋友问他:明日能过来坐坐么?他答道:“不行,吃多了,明日须病,后日亦病,三日后当再来打扰。”
版本二:有一次,曼殊去易白沙处作客,宾主相谈甚欢,到了吃饭的时候,苏曼殊或许对菜的口味较为满意,肚量惊人,总共吃下炒面一碗,虾脍二盘,春卷十枚,还有许多糖果。易白沙以为曼殊手头拮据,多日挨饿,才会这样狼吞虎咽,便邀他明天再过来坐坐。曼殊连连摇头说:“不行,吃多了!明日须病,后日亦病。三日后当再来打扰。”
关键是都知道哪天会生病呀!关键是三天后还来呀!
苏曼殊的卧榻设在陈去病住的寝室,两人都不爱说话,因此颇为投缘。苏曼殊曾将自己儿童时期所摄照片相赠,照片中苏曼殊坐在河合仙的怀抱里,一片童真,煞是可爱。陈去病看得爱不释手,形容为“真是兰芽初茁,婉娈可喜”。苏、陈二人也多次举行“卧谈会”,苏曼殊在随笔中描述为“对床风雨,意极可亲”。
当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因为苏曼殊在藏书楼困居时囊中羞涩,因此,买小吃的任务基本都在陈去病这边,苏曼殊的任务是消灭之。一次,恰逢上海的栗子上市,陈去病出去买了一包,但苏曼殊吃完了感觉不过瘾,于是自己又去买了几包,回来一股脑全部消灭掉,结果弄得肚子胀、不消化,当时也没有吗丁啉这样的药品,肚子胀得快裂了也没有办法,只得躺在**翻来覆去地哀叹,“再不吃这劳什子了”,话未说完,又排出一些难闻的气体。
对于吃,苏曼殊的观点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于信仰上毫无妨碍,我空,人空,洪荒空,近日佳肴,异日浮尘,不过虚幻,有何忌讳1。然而暴饮暴食最大的危害是损坏肠胃,这最终就要了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