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是在越南。出家原因是对自己灵魂的安放。应该说,中南半岛和印度的这次游历,才坚定了他以佛法为家的决心,此后从未动摇过。我前面引过《好了歌》,以后还会说到,曹雪芹看透了尘世的虚妄:功名、富贵、亲情,到头来都是“荒冢一堆草没了”。苏曼殊第一次出家,娇妻没了;第二次出家,功名富贵没了;第三次出家,父母没了……“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没有什么了,所以甄士隐立刻随着那僧道云游了,苏曼殊也一个人开始了自己的“朝圣”。这朝圣,也是放逐。放逐自己,意味着灵魂的重生。从来,佛法对中国人心灵的**力和亲和性都不是基督、真主所能匹敌的,因为佛更懂中国人的心灵结构,也更受文人们所推崇。
所以,苏曼殊看似随意的三次出家,其实都包含着某种必然性,我们似乎不得不相信,他确实和佛结下了几世的缘分。
苏曼殊在越南受戒的疤痕留在臂间,这和国内的受戒的疤痕在脑门有所区别,越南受戒的疤是在肩上。苏曼殊曾将自己受戒的照片(即《袒肩照片》)拿给他在长沙实业学堂的学生黄梦蘧看,照片上的苏曼殊神态安详,袒右肩坐在一棵菩提树下,肩上的疤痕清晰可辨。
苏曼殊挂锡曼谷龙莲寺,跟从鞠窣磨长老学习梵文。
挂锡,意思是悬挂锡杖。出家人,特别是像苏曼殊这样的云水僧,行脚的时候必须要带锡杖。啥样子呢?请参考《西游记》唐长老那一根。具体样子是:形状分三部分,上部叫杖头,用锡、铁等金属制成,呈塔婆形,附有大环,大环下又系数个小环。摇动时,会发出锡锡声。干什么用呢?要饭用的。《毗奈耶杂事》中曾记载,有个叫苾刍的行脚僧求施主施舍时,拳打门扇,容易把人家吓着。佛就说,那你做个锡杖吧,杖头安镮,圆如盏口,再安小环子,这样摇动作声,人家就知道你在要饭了。锡杖中部为木制,下部都用钢、铁这样的金属或是象牙牛角所造。为何要用钢啊牛角这些精贵东西呢?原来此杖闲时做“杵路棍”(也就是拐棍,就像老人家们手里拿的那样),被狗追的时候用来打狗,所以上部、下部都用金属、牛角这样耐磨坚硬的材料制成,以防打狗时用力过猛折断;中部用木头则是为了防滑防寒,因为出家人经常手握此处,用金属则既增加重量,又容易打滑,冬天握着还十分冰凉。
曼殊到了扶南,不但重新受戒,还用起了锡杖,除了说明东南亚狗多之外,也说明他真正将自己看作一个云游四方的出家人,不仅从灵魂上严于律己,在行头打扮上也十分注意仪表,除了表示对信仰的专一、虔诚与义无反顾外,也有出于在要饭时减少被拒的概率的考虑。
苏曼殊是在1904年年初到曼谷的,到该年阴历六月回到长沙,这还要刨掉他游历缅甸、印度等地的时间,也就是说他在曼谷系统学习梵文的时间最多半年。而就是这半年的时间,他打下了梵文的坚实基础。后来苏曼殊扎实的梵文功底在国内屈指可数,这主要得益于他过人的天赋和自学能力。在1907年时他自主写成了学习梵文、研究佛经的必备工具书——《梵文典》。遗憾的是,该书并未正式出版,且早已散逸,只有些许残篇和序偈留存。所以说,天才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解,而无解往往是建立在他们对事物天生的好奇和钻研的基础上的。遗憾的是,我们往往只惊讶于天才的无解,而没看到他们钻研的过程。
苏曼殊学习梵文的过程中,还不时举一反三,对各国的不同语言进行推敲,有些结论还颇为新颖。这里给大家略举几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