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听懂了。这就是周凯提醒过的“要注意”的问题。
“有没有违规的情况?”
“这个……”老刘不说话了。
林凡知道,这个问题已经触及了底线。他换了个角度:“从账本上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优化的空间?比如,能不能把几个小项目打包成一个大项目,统一招标,降低成本?”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操作难。”老刘说,“不同乡镇的路,开工时间不一样,地形条件不一样,很难打包。而且,打包后中标的大公司,可能会把工程转包给本地小施工队,中间又多了一道利润,成本反而更高。”
每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都有现实的制约。
回到自己办公室,林凡拿出笔记本,开始算账。
八百万资金,二十七条路。
如果平均分,每条路不到三十万。三十万能干什么?可能只够修一公里四级公路,或者修两三公里砂石路。
如果集中修一条路,比如黑石沟那条,八百万勉强够。但其他二十六条路怎么办?那些乡镇的群众会答应吗?
如果按他昨晚想的,分成维修资金和新建资金。维修资金普惠,新建资金集中。那比例怎么定?维修分多少,新建留多少?
他找来计算器,开始模拟各种分配方案。
方案一:维修五百万,新建三百万。五百万维修资金,平均分给二十七个项目,每个不到二十万,只能做点小修补。三百万新建资金,只够修半条路。
方案二:维修三百万,新建五百万。维修资金太少,解决不了普遍问题。新建资金多一点,但也不够修完一条标准路。
方案三:不平均分,按路况分。路况最差的乡多分,路况好点的乡少分。但怎么评定路况?谁说了算?会不会引起争议?
算来算去,没有一个完美的方案。
林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省厅时,也参与过资金分配方案的制定,但那是基于各地的申报材料,基于专家评审意见,基于政策导向。现在,他要面对的是具体的人,具体的路,具体的情感和利益。
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上午十点,李建国来敲门。
“怎么样,账算明白了吗?”
“算得头疼。”林凡实话实说,“怎么算都不对。”
“这就对了。”李建国笑了,“要是能轻松算明白,这活就好干了。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看看咱们县里最‘会算账’的人。”
车子驶出县城,往南走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一个叫石门镇的地方。这个镇比林凡想象的要富裕些,街道整齐,店铺林立,还有一个小型的工业园区。
李建国带林凡走进镇政府,直接上了二楼镇长办公室。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精干的男人正在看文件,看见李建国,赶紧站起来:“李局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带省里来的林副局长转转。”李建国介绍,“这是石门镇镇长,孙镇长,咱们县的‘铁算盘’。”
孙镇长和林凡握手:“林副局长,欢迎欢迎。”
“孙镇长,我今天来,是想请教你个问题。”李建国开门见山,“假如给你八百万,全镇有五六条路等着修,你怎么分这笔钱?”
孙镇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李局长,您这是考我啊。”
“不是考你,是真想听你的意见。”
孙镇长请两人坐下,泡了茶,然后说:“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办——首先,把八百万分成三块:应急抢修、重点提升、基础改善。”
“具体说说。”
“应急抢修,留两百万。”孙镇长说,“专门用于突发情况,比如塌方、水毁,这些必须马上处理,不然会出安全问题。这笔钱机动使用,哪个村出问题,就用在哪里。”
“重点提升,留三百万。”他继续说,“选一条对全镇发展最关键的路,集中力量修好。比如从镇里到工业园区的路,或者通往主要农产品基地的路。这条路修好了,能带动一片。”
“基础改善,剩三百万。”孙镇长最后说,“这笔钱,不搞平均分配。让各村自己申报,提出方案——你想修哪段路,怎么修,村里能出多少力,群众支持度怎么样。镇里组织评审,哪个村的方案最可行、群众积极性最高,就把钱给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