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压。再压两遍。”
压路机重新启动,在同一个区域来回碾压。每压一遍,土壤就更密实一分。
林凡在旁边记录数据:压实遍数、含水率、压实厚度……这些枯燥的数字,此刻在他眼里却有了生命。它们代表着这道挡墙能否真正站稳,代表着这条路能否抵抗下一个雨季的冲刷。
中午时分,第一层回填完成。三十公分厚的土层,被压得如同夯土一般坚硬。
“休息,吃饭!”老刘带着村民送饭来了。
今天吃的是猪肉炖粉条,大锅架在工地上,热气腾腾。村民们和工人们围坐在一起,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赵老板端着碗,蹲在压实的土层上吃。吃几口,就用筷子戳戳脚下的土,感受那硬度。
“赵老板,土够硬不?”一个村民问。
“硬!”赵老板说,“比有些工程的混凝土还硬。”
村民笑了:“那是!咱们这可是实打实的!”
下午,回填继续。第二层、第三层……基坑被一点点填满,挡墙被一点点埋入大地。就像一棵树,根系越深,站得越稳。
第三天下午,回填完成到与挡墙顶部齐平。原来的滑坡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平整的坡面。坡面上已经铺好了植草格,等到明年春天,就可以种上草籽,用绿色固定住这片曾经受伤的土地。
赵老板站在坡顶,看着这一切。两个月前,这里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是差点毁了他职业生涯的事故现场。两个月后,这里是一道坚实的挡墙,是一面平整的坡面,是一个可以交代的工程。
不,不只是可以交代。
是可以骄傲的工程。
“林副局长,”他转过头,“我想……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赵老板走到工棚边,推出来一台小型挖掘机——那是用来挖排水沟的,斗容量只有零点三立方。
“我想试试,这挡墙到底有多结实。”
他启动挖掘机,开到挡墙前。挖掘臂举起,挖斗高高扬起,然后——狠狠砸在挡墙墙面上!
砰!
一声闷响,在雪后的山谷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村民们从各处围过来。
赵老板没有停。挖掘臂再次扬起,再次砸下。
砰!砰!砰!
连续三次重击,挖斗的钢齿在墙面上刮出火花。但墙面纹丝不动,石材没有碎裂,砂浆缝没有开裂。
第四次,赵老板换了个角度,用挖斗侧面拍击墙面。
更大的撞击声。但墙面依然如初。
他停下挖掘机,熄火,跳下来。走到墙面前,用手摸刚才被击打的位置。
石面完好无损。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释然,像是骄傲,像是想哭又想笑。
“这墙,”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能管五十年。”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道墙,看着墙上那些被挖斗刮出的浅浅白痕。那些白痕在青灰色石面上格外显眼,像勋章上的划痕,记录着它经受过的考验。
老刘第一个走过去。他也用手摸了摸那些白痕,然后拍了拍墙面。
“好墙。”他说。
就两个字。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字的重量。
接下来的几天,是收尾工作。排水沟开挖,路面基层铺设,路缘石安装……每一项,赵老板都亲自盯着。
林凡则开始全力准备支线公路的方案。白天在工地,晚上在村委会,对着地形图、勘测数据、预算表格。老刘、栓柱、老会计轮流来帮忙,提供当地情况,核对数据。
“林局长,这段路要经过王老五家的坟地。”老会计指着图纸上的一段,“得绕一绕。”
“绕的话,要多挖多少土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