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工投劳怎么计价？怎么入账？”刘科长问，“财政资金使用有严格规定，劳务费必须有发票，有工资表，有银行转账记录。村民投工，这些都没有，审计通不过。”
林凡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一层。
“还有材料。”刘科长继续说，“水泥、钢筋、砂石，就算按成本价算，也要一百五十万。你们配套九十八万，就算村民投工省了四十万，还有五十八万缺口。这五十八万，从哪里来？”
林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远及去。
刘科长把眼镜戴回去，看着林凡：“林副局长，我知道你是真心想为村里办事。但有些事……不是光有真心就够的。制度就是制度，规定就是规定。”
她把材料推回给林凡：“这些你先拿回去。如果真的想申报，把配套资金的问题解决掉。至少……要有个说得过去的方案。”
林凡看着桌上的材料。那些账本，那些收据，那些他熬了几个通宵整理的方案。现在，被一句“配套资金”打回来了。
“刘科长，”他抬起头，“如果……如果我们能解决配套资金呢？”
“怎么解决？”
“我……我去想办法。”林凡说，“我去找企业赞助，去争取社会捐助，去……去一切可能的地方。”
刘科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她说，“我给你个建议。先别急着申报‘民生实事’。市里每年有一笔‘农村公路养护与改造补助资金’，额度不大，但申请门槛低。你们可以先申请这个，把最急迫的一段修起来。比如……‘鬼见愁’那段。”
“那段要多少钱？”
“我看看。”刘科长重新翻开方案，找到“鬼见愁”那段，“一点二公里，四级路标准……大概四十五万。”
“能申请到多少？”
“最高三十万。剩下十五万，要地方配套。”刘科长说，“十五万，你们想想办法，也许能凑出来。”
三十万。离三百二十七万很远，但至少，是个开始。
“申请需要什么材料？”林凡问。
“和‘民生实事’类似，但简单些。”刘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清单，“项目申请表、设计方案、预算表、配套资金承诺函……就这些。配套资金承诺函最关键，要有乡镇政府的公章。”
林凡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
“申报截止时间是？”他问。
“十二月三十一号。”刘科长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今天二十四号，你还有七天时间。”
七天。要完善方案，要做预算，要跑镇政府盖章，要……要找到十五万配套资金。
“我试试。”林凡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还有，”刘科长提醒，“就算申请到了，钱也不会马上到位。要等到明年三月，预算批复后，才能拨付。这段时间，你们不能动工，动了就是违规。”
林凡点点头：“我明白。”
他起身，开始收拾材料。账本、收据、方案，一样样装回布口袋。动作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刘科长，”他忽然问，“您……您去过刘家坳吗？”
刘科长一愣：“没有。”
“如果您去过，见过那些路，见过那些村民，您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这么执着。”
林凡系好布袋的系绳，背在肩上。
“那些村民，为了修路，可以卖猪卖粮。可以天不亮就起床，走四个小时山路去上学。可以忍受一年又一年，因为路不好而受穷、受伤、受委屈。”
他看着刘科长：“他们不需要同情，他们需要一条路。一条能让他们活得有尊严的路。”
刘科长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谢谢您，刘科长。”林凡微微躬身，“我会在三十一号前，把材料准备好。”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刘科长忽然叫住他。
“林副局长。”
林凡回头。
“配套资金承诺函，”刘科长说，“一定要有镇政府的公章。没有那个，材料再完善也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