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那十五万。村民五万,镇里五万,还有五万缺口。
这五万,去哪里找?
找企业赞助?县里几家像样的企业,他都认识老总。但开口要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企业要效益,要回报,要能写进社会责任报告里的亮点。
找社会捐助?可以试试,但不确定性太大。而且手续繁琐,需要备案,需要监管。
或者……找赵老板垫付?以他的性格,也许会同意。但这不公平。他已经做了那么多,不能再让他承担更多。
一个个想法在脑子里转,又一个个被否定。
车突然急刹,林凡往前一冲,头撞在前座椅背上。
“怎么了?”司机探出头。
前面路上,横着一棵树。不大,但正好挡在路中间。
“妈的,谁砍的树?”司机骂骂咧咧地下车。
林凡也跟着下车。夜风很冷,吹得人直打哆嗦。那棵树有碗口粗,是棵杉树,断口很新,像是刚砍倒的。
“来,搭把手。”司机招呼。
林凡和另外两个乘客一起,把树移到路边。树很沉,三个人抬着都吃力。
“这荒山野岭的,谁砍树放在路中间?”一个乘客喘着气说。
“谁知道。”司机看了看四周,“可能是砍了运走,没来得及。”
回到车上,继续上路。但林凡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段路很偏僻,平时车就少,晚上更没什么人。树倒得这么巧,刚好挡在路中间……
他想起刘红军说,去年“鬼见愁”那段路死过人。死者家属来镇上闹过。
会不会……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车到县城时,已经晚上九点。林凡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十块钱一晚,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墙壁很薄,能听见隔壁的电视声。
他洗了把脸,坐在床边,拿出笔记本,开始算账。
十五万缺口,五万还没着落。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自己先垫上。他工作几年,攒了八万块钱,本来是准备买房的首付。
但这钱是父母省吃俭用帮他存的,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
林凡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有水渍,晕开一片片黄色的痕迹,像地图。
他想起了刘家坳的地图。那上面,土路的标记,像一道道伤疤。
“鬼见愁”那段,是伤疤最深的地方。
现在,有机会治好这道伤疤。
代价是十五万。
不,代价不止十五万。还有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无数次的奔波,无数人的期待和压力。
值得吗?
值得。
因为他见过那些伤疤下的人。见过他们的生活,他们的艰难,他们的希望。
因为他们叫他“林局长”,把修路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因为他答应过,要为他们开出生路。
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这是原则,也是良心。
林凡起身,打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无论如何,一定要修通‘鬼见愁’。”
“这是承诺。”
写完,他关灯躺下。
窗外,县城的灯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悠长而孤独。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新的奔波,又要开始了。
但他准备好了。
因为那条路,在等着他。
那些走在险路上的人,在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