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一定告诉。”
握到老刘时,这个当了三十年支书的汉子,眼圈红了:“林局长,刘家坳永远是您的家。”
“我知道。”
握到栓柱时,这个年轻的村民组长,声音哽咽:“林局长,俺一定把村里的路都管好。”
“你行的。”
最后,他看向所有人:“乡亲们,我走了。大家保重。”
“您保重!”
他转身,走向班车。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歌声。
是山歌。苍凉,悠远,调子很长。王奶奶起的头,老刘跟着和,然后所有人都唱起来。
歌词听不懂,但旋律里,是送别,是祝福,是盼归。
林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真的走不了了。
歌声在身后回荡。在晨风里,在山谷里,像一双双温暖的手,推着他向前。
他走上班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车发动了,缓缓驶出镇口。
透过车窗,他看见村民们还站在那里,挥手。
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山峦起伏,村庄零星。一切都和来时一样,但又不一样。
来时,他怀揣着任务,心里没底。
现在,他完成了任务,心里踏实。
来时,他不懂基层,不懂农民。
现在,他懂了。懂了他们的苦,他们的难,他们的期盼,他们的善良。
来时,他是个机关干部。
现在,他还是机关干部,但心里装了一个山村,装了一条路,装了一群人。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走好以后的路。
他拿出那个红鸡蛋,剥开壳。蛋白染成了淡红色,蛋黄是金黄的。
咬一口,很香。
他想起王奶奶说:“按俺们这儿的规矩,出远门要吃红鸡蛋,保平安。”
他想起赵老板说:“这瓦刀,您带着。看到它,就想起刘家坳。”
他想起老刘说:“村里商量了,想给您立块碑。”
他想起村民们说:“林局长,常回来看看。”
会的。他一定会回来。
等支线公路修通了,他要回来走走。
等王奶奶的孙子结婚了,他要回来喝喜酒。
等赵老板的父亲八十大寿,他要回来祝寿。
等刘家坳的核桃卖上好价钱,他要回来尝尝。
等……等这条路上跑满了车,走满了人,他要回来看,看那条他参与修的路,怎样改变了一个山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