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年轻工人面前,盯着他:“你知道这一夜,大家是怎么干的吗?老郑喷浆喷到手抖,王奶奶煮姜茶煮到天亮,林副局长一宿没睡盯着,村民们自发来帮忙……所有人,所有人的努力,就因为你几根旧扎丝,毁了!”
年轻工人哭得更厉害了:“赵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了有用吗?”赵老板声音低沉,“剥落的混凝土能自己长回去吗?耽误的工期能追回来吗?多花的钱能退回来吗?”
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向暴雨中。
林凡跟上去。
两人站在护面前,看着那些伤口。雨还在下,剥落还在继续,只是慢了些。
“林副局长,”赵老板忽然说,“我想起您以前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
“您问我,修这条路,值不值得。”赵老板说,“我当时说值得。现在……现在我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一根生锈的扎丝,就能毁掉一切。那修这条路,还有什么意义?今天防住了这根扎丝,明天呢?后天呢?总有人会糊弄,总会有意外。那我们的努力,到底有什么用?”
林凡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护面,看着暴雨,看着山谷。
“赵老板,”他缓缓开口,“你还记得王奶奶绣的那块‘出入平安’吗?”
赵老板点点头。
“王奶奶绣那个,是因为她相信,这条路修好了,她的孙子就能平安回家。”林凡说,“这根生锈的扎丝,会让她的孙子回不了家吗?”
赵老板愣住了。
“不会。”林凡说,“这根扎丝,只会让我们多花三天时间,多花一些钱,多费一些力气。但它阻止不了这条路修通,阻止不了王奶奶的孙子回家,阻止不了刘家坳的人走上好路。”
他看向赵老板:“我们的努力,不是为了不出错。是为了在出错的时候,有能力纠正。是为了在有人糊弄的时候,有能力弥补。是为了让这条路,最终能修通。不管有多少根生锈的扎丝,不管下多大的雨。”
赵老板看着他,眼睛红了。不是雨水,是别的。
“所以,”林凡继续说,“别问值不值得。问,还要不要修。”
“要。”赵老板毫不犹豫,“一定要修。”
“那就继续。”林凡说,“把松动的都敲掉,等天晴,重新喷。三天不够就五天,五天不够就七天。钱不够,我去想办法。人不够,全村人一起上。但这条路,必须修通。”
赵老板重重点头:“好。”
他转身,走向工人和村民们。
“大家都听见了!”他大声说,“这条路,必须修通!现在,继续干活!把松动的都敲掉,把排水沟挖好,把基础护住!等天晴,咱们重新喷!喷得比这次更好,更结实!”
锤击声重新响起。排水沟继续挖。沙袋继续垒。
雨还在下,但没人再抱怨,没人再沮丧。
因为知道,雨会停。
因为知道,路会修通。
因为知道,他们的努力,不会被一根生锈的扎丝打败。
也不会被一场暴雨打败。
王奶奶又来了。这次她没带炉子,带了一把大伞。伞下,她还在绣那块“出入平安”。针线在雨声里穿梭,一针一线,密密实实。
“王奶奶,”栓柱问,“您绣这个,真能保佑平安?”
王奶奶抬头,笑了:“不能。但俺绣的时候,心里想着平安,路就会平安。”
栓柱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
是啊,心里想着平安,路就会平安。
心里想着修通,路就会修通。
这就是信念的力量。
比混凝土更坚固的力量。
暴雨在傍晚时分终于小了。从暴雨变成大雨,再变成小雨。
护面上松动的混凝土全部敲掉了。露出的区域,重新绑扎了新的、镀锌的扎丝。排水沟挖好了,基础护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