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继续,讨论云雾乡的排查方案。那个乡在深山里,路况最差,项目也最少,但问题可能最隐蔽。
正说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交通局办公室主任,身后跟着一个人——林凡认识,是局里的副局长,姓周,分管工程建设。
“张科长,林组长,在开会啊?”周副局长笑呵呵地走进来,“打扰一下,说个事。”
会议室里的人都站起来。
“坐,都坐。”周副局长摆摆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听说你们工作组最近很忙啊,又是下乡又是排查的。辛苦了。”
张怀民递了支烟:“周局怎么有空过来?”
“正好路过,听说你们在开会,就来看看。”周副局长接过烟,没点,“怎么样,排查还顺利吗?”
“还行。”张怀民说,“发现了一些问题,正在督促整改。”
“那就好,那就好。”周副局长顿了顿,“对了,听说你们给盘龙乡发了整改通知书?”
来了。
林凡心里一紧。
“是。”张怀民说,“盘龙乡的项目问题比较突出,特别是安全隐患,必须立即整改。”
“应该的,安全第一嘛。”周副局长话锋一转,“不过啊,老张,你们可能不太了解盘龙乡的具体情况。那个乡啊,是咱们县最穷的几个乡之一。去年修那三条路,鲁大山是立了军令状的,不容易。现在路刚通,老百姓刚受益,你们这么一搞,影响不太好。”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别太较真。
张怀民笑了:“周局,就是因为老百姓要走,才更要保证安全。不安全的通路,不如不通。”
“道理是这个道理。”周副局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基层工作,要讲方法。你们发文,抄送安委办,抄送县领导,弄得满城风雨。鲁大山压力很大啊,刚才还给我打电话,说这个乡长干不下去了。”
他看向林凡:“林组长,你是省里来的高材生,理论水平高。但基层有基层的实际困难。有时候,批评要讲究方式方法,要给基层干部留点面子,留点余地。”
这话是说给林凡听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小陈小李低着头,赵老板不安地挪了挪身子,郑科长继续记笔记,仿佛没听见。
林凡迎上周副局长的目光:“周局,我们下发整改通知书,不是批评,是工作要求。盘龙乡的问题,现场大家都看见了,确实是重大隐患。如果不立即整改,真出了事,谁也负不起这个责。”
“整改当然要整改。”周副局长说,“但可以慢慢来嘛。先口头通知,先私下沟通,非要发文吗?非要搞得这么正式吗?”
“因为口头通知没有约束力。”林凡声音平静,“盘龙乡已经拖了很久了。我们现场指出问题,鲁乡长答应整改,但一周过去了,没有任何实际行动。发文,是为了明确责任,推动落实。”
周副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林凡看了几秒,然后转向张怀民:“老张,你们工作组的工作方式,是不是太激进了?这样下去,基层还怎么干活?”
张怀民慢慢掐灭烟头。
“周局,”他说,“工作组是副县长亲自抓的,任务就是排查隐患,督促整改。我们的工作方式,是集体研究决定的。如果周局有不同的意见,可以向副县长反映。”
这话说得很硬。
周副局长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张怀民会这么直接地顶回来。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好,好。”周副局长站起来,“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就不多说了。工作嘛,你们按你们的思路干。我只是提醒一句:基层不容易,要多体谅。”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凡:“林组长,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审时度势。”
说完,他推门走了。
会议室里很久没人说话。
最后是赵老板先开口:“这个周局长……他跟鲁大炮是不是很熟?”
“何止熟。”张怀民重新点了支烟,“周局以前在乡镇干过,鲁大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后来周局调到县里,一直很关照盘龙乡。”
林凡明白了。
怪不得鲁大山有恃无恐。原来背后有这层关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陈问,“周局都出面了,我们还要坚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