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拍拍他的肩:“他一定高兴。”
第四天,喷第三层。
这一层主要是表面处理。混凝土配合比更细,砂子用细砂,不加石子。喷上去后,要用刮尺刮平,用抹子压光。
表面处理最考验手艺。刮要平,抹要光,不能有砂眼,不能有裂纹。老郑亲自操作刮尺和抹子,像艺术家在完成最后的修饰。
刮尺过处,混凝土表面变得平整如镜。抹子压过,泛起一层细腻的光泽。
王奶奶又来看。她站在护面下,仰头看着,看了很久。
“真光啊。”她说,“像……像豆腐。”
大家都笑了。确实像,像刚出锅的嫩豆腐,光滑,细腻,泛着淡淡的水光。
“王奶奶,”栓柱问,“等路修好了,您第一个走上去不?”
“走。”王奶奶点头,“俺要走上去,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边走边看,看个够。”
“那您孙子呢?他回来走不?”
“回来。”王奶奶眼睛亮了,“俺给他打电话了,他说等路修好了,就开车回来。带着媳妇,带着孩子。到时候,俺在村口等他们。”
她说着,眼角又湿了。但这次是笑的。
表面处理进行了一整天。到太阳西斜时,整片护面全部完成。从下到上,十三公分厚,三层混凝土,两层钢筋网。表面平整光滑,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
赵老板最后一次检查。他用靠尺测量平整度,误差不超过三毫米。用小锤敲击,声音清脆均匀。用手摸,表面光滑无砂眼。
“合格。”他说。
工人们欢呼起来。这一次,是真的完成了。暴雨、剥落、返工……所有的挫折,都过去了。现在,这片护面像一座堡垒,稳稳地矗立在山坡上,守护着下面的路。
老刘带着村民们也来了。他们围着护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下结实了。”
“你看这光面,多好看。”
“以后下雨也不怕了。”
赵老板走到村民们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乡亲们,”他说,“护面修好了。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的。暴雨那天,大家来帮忙排水、垒沙袋。返工这几天,大家送水送饭。没有大家,这护面修不好。”
他顿了顿:“我以前……对不起大家。现在,我想说声谢谢。”
村民们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王奶奶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赵老板——是那块“出入平安”的红布,已经绣好了,裱在木框里。
“赵老板,”她说,“这个,挂在护面这儿吧。保佑这条路,平平安安。”
赵老板接过木框,手有点抖。他看看红布,看看王奶奶,再看看护面。
“好。”他说,“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木框被钉在护面左上角,正对来路的方向。“出入平安”四个字,黄线绣在红布上,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风起了,吹动红布,轻轻飘动。
像一面旗帜。
一面宣告胜利的旗帜。
夜幕降临,工地上生起了篝火。不是干活,是庆祝。
老刘让村里杀了只羊,架在火上烤。油滴在火上,噼啪作响,香气飘满山谷。酒搬出来了,是村民自酿的包谷酒,烈,但香。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工人,村民,干部。不分彼此。
赵老板被推到主位。他端起一碗酒,站起来。
“这第一碗,”他说,“敬天地。谢谢天晴。”
酒洒在地上。
“第二碗,敬大家。谢谢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