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一百个愿意!”老刘的声音颤抖了,“林局长,您是不知道,我们等这条路,等了一辈子了。我当支书的时候就说要修,说了三十年,没修成。现在我退下来了,以为这辈子看不到了。您要是能帮我们修成,我们全村给您立碑!”
“别这么说。”林凡赶紧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在村里转了一圈,又看了几条出村的便道。每条路都破败不堪,有的已经不能称之为路。林凡拍了上百张照片,记了十几页笔记。
中午,老刘非要留他们吃饭。简单的一锅土豆,一碟咸菜,几个玉米饼。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讲着村里的故事,讲着对路的期盼。
吃饭时,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拉着林凡的手:“领导,我儿子在省城打工,三年没回来了。为啥?路太难走,回来一趟太折腾。要是路修好了,他就能常回来了。”
老太太的手很粗糙,很温暖。林凡心里一酸。
吃完饭,告别村民。回程的路上,林凡一直没说话。
下午,他们又去了两个村。情况大同小异——路难走,人贫困,盼修路。
傍晚回到局里,林凡直接去了李建国办公室。
“李局长,我今天去了刘家坳。”
李建国正在看文件,抬起头:“刘家坳?那个最偏的村?”
“是。”林凡把照片和笔记放在桌上,“我想解剖这只麻雀。”
李建国一张张看照片,一页页看笔记。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
“林副局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他说,“刘家坳的情况,我知道。但问题是,像刘家坳这样的村,全县有十几个。都修,修不起。修这个,不修那个,说不通。”
“那就不修了吗?”
“不是不修,是要等机会。”李建国说,“等县里有钱了,等上级有专项了,等……”
“等多久?”林凡打断他,“那些老人等得起吗?那个等儿子回来的老太太,等得起吗?”
办公室安静了。
过了很久,李建国叹了口气:“林副局长,你在省厅待过,应该知道,做事要讲程序,要讲规矩,要讲效益。刘家坳修一条路,能带动多少经济?能产生多少效益?从经济账算,不划算。”
“那就不算经济账。”林凡说,“算民生账,算民心账。”
“可钱是经济账啊。”李建国说,“没有钱,什么账都算不了。”
又是钱的问题。
林凡深吸一口气:“李局长,如果我们换个思路呢?不追求一步到位,不追求高标准,先解决‘能走’的问题。比如,把现有的土路整修一下,降坡、加宽、垫平,让摩托车能过,让担架能抬。这样的标准,花不了太多钱。”
“能花多少?”
“我粗算了一下。”林凡拿出笔记本,“刘家坳到镇上的路,二十五里。如果按最简易的砂石路标准,每公里造价十万左右,二十五公里就是二百五十万。如果发动群众投工投劳,能省一半人工费,可能二百万就够了。”
“二百万……”李建国沉吟,“二百万从哪儿来?”
“从八百万里出。”林凡说,“如果按我设计的方案,重点提升资金四百万,可以选两个像刘家坳这样的极端困难村,每个二百万,先把路修通。”
“那其他乡镇呢?那些人口更多的、更需要路的地方呢?”
“用基础改善资金解决。”林凡说,“三百万基础改善资金,可以维修几十公里的路,受益面更广。”
李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天色渐暗,县城灯火初上。
“林副局长,你这个想法,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他慢慢说,“那时候我刚到交通局,也是满腔热血,想给每个村都修条好路。但现实是,钱就这么多,路就这么多,怎么分都不公平。后来我明白了,基层工作,有时候不是追求最好,而是避免最坏。”
“避免最坏?”
“对。”李建国转过身,“最坏是什么?是路塌了砸死人,是救护车进不去病人死半路,是学生上学路上出事。所以我们的钱,首先要用来处理这些最紧急、最危险的问题。至于刘家坳那样的路,虽然难走,虽然群众苦,但只要不出人命,就只能往后排。”
这话很残酷,但很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