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过往,秦婉难以忘怀的也是那个黄昏。落日在阿尔诺河面投射出长长的影子,儿子贺小满坐在身后的地毯上咿咿呀呀地叫着,而一手教会他木雕的老匠人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新雕的作品,嘴唇发颤,浑身发软,喉咙里咕噜咕噜的不知道想说些什么。不管老匠人想说的是什么,在那个黄昏秦婉已经从他惊愕、折服的眼神里看到了生活的希望。她相信凭着自己这双手,也可以让儿子过上富足的生活。
二十五匆匆而过。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有那么几个时刻,特别是儿子小满在后半夜高烧不退的那几次,她恨贺山河恨到了极致。如果没有他的出现,她也许还是西安城里人人倾慕的秦家大小姐。祖辈积攒下来的基业,足够她过上优渥的生活。她更不需要为生活,为儿子担忧,可以彻彻底底地沉浸在由笔墨纸砚构筑的象牙塔里。可是,命运偏偏安排了她们的邂逅,并且最终迫使她远走他乡。
岁月让秦婉的双手变得异常粗糙,也在她那张娴雅、宁静的面庞上留下了无数的刻痕。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她无法逃避的。
秦婉下意识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很容易就想到了幼年时家里唱大戏,那名女青衣唱过的哀婉戏词:老了,老了,实老了,十八年老了王宝钏……
也许是出于自尊自爱,也许是出于别的,秦婉还是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花白的鬓角。按照她的估算,今天应该是贺山河来拜访的日子。因此,早上起床梳洗完毕,她就在店外挂了临时休业的牌子,然后在一屋子心血的陪同下等着负心人的到来。
良好的教养让她不至于像别的女人对待负心人那样,指着贺山河的鼻子破口大骂——贺山河来佛罗伦萨也许正是这个目的。
然而,一想到贺山河即将到来,她的心还是起了无数波澜。就好像一口被世人彻底遗忘的湖泊,偶然间起了一阵疾风。
“嘭嘭嘭!”
秦婉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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