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这番话,却让我心底升起了一个异样的念头——
我妈的皮囊之下到底藏着什么盘算,我这个当儿子的,从来,就没看懂过。
正当我们之间的气氛僵持到冰点时,书房外,忽然传来响动。
门被推开。
赵凯回来了。
他显然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他走到书房门口,视线先是落在了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复印件上,接着又看了看我因为极度激动而充血的脸色,以及我妈那副平静的模样。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看着他那张脸,我心里压抑的怒火彻底爆炸,我猛地跃起,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赵凯!我们家对你是个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把你从大街上拉回来,给你体面的工作,给你这么好的住处,我妈更是拿你当半个儿子一样心疼、照顾——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赵凯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任由我揪着他的领子,听我把话吼完。
然后,他看着我,笑了。
“报答?述哥,你们家对我的‘好’,我赵凯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一把重重格开我的手。
“从小到大,蹭你们家的饭,穿你们家不要的旧衣服,连作业都是借你的抄。你们随手施舍一点,我就得点头哈腰、感恩戴德地受着。”
“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滋味吗?你什么都有!你生下来,就站在我这辈子累死都够不到的地方!你那点随手的施舍,在我这儿,就成了天大的恩情,我就得像条狗一样给你们家摇尾巴!”
“大恩如大仇,这句话,你听过没有?”
我被他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戾气震得倒退了一步,僵在了原地。
“述哥,被人从小踩在脚底下、被人当成个可怜虫施舍着长大的烂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你从来就不懂。”
“你不懂。”
我张着嘴,却只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我妈。
“妈!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吗?!”我指着赵凯,眼眶全红了,几乎是在哀求着喊,“他就是来报复我们的!他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报复!你被他利用了!妈,你醒醒啊!”
我以为,赵凯这番狼子野心的话,总该能将我妈点醒了吧?
可我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听着,妆容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惊愕,或是震怒。
她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了赵凯的身边。
然后,她抬起手,替赵凯理了理刚才被我揪得皱巴巴的衣领。
那个动作,那么轻柔,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她用这个动作,宣告了她的立场——在我和赵凯之间,她是站在赵凯那边的。
我妈慢条斯理地理着赵凯的衣领,淡淡的说:“他心里怎么想,我,比你清楚。”
“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
“述述,你后天,就要回学校了。”
“这个家往后怎么样,都不用你管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至极。
我以为我抓住了所有的底牌——撞破的奸情、那份越权的白纸黑字、我作为江家正牌继承人的身份,还有我们家对赵凯压倒性的道义恩情。
我以为今天摊牌,我能像个主人一样碾碎赵凯,把迷失的母亲拉出泥潭。
可直到这一刻,我被自己那个一向冷艳、高贵的母亲,亲手隔绝在这个家的界限之外时,我才彻底发现……
我手里,这张牌桌上,我真的一张牌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又是怎么退回自己房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