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来,她感觉很多事情开始变得力不从心。有时候,回想起年轻时扶持丈夫耶律贤(6)的岁月,简直不敢相信,那时候自己竟能那样吃苦受累。那段筚路蓝缕的创业过程,让她无暇顾及身体是否舒适。
如今的萧太后,已五十有一。还有几个月,就到了她五十一岁寿诞之时。这在契丹人的平均寿命里,已经算是“高龄”了。
中原文化里,将五十岁称为“知天命”。萧太后尽管风姿不减当年,但岁月在她俊俏的脸上也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原来漂亮的脸庞,也嵌入了一层暗暗的色斑。尽管这些色斑会被胭脂遮挡,但每天卸妆之后,面对着铜镜里真实的自己,萧太后还是感觉到了岁月悄无声息的更替。
往事不堪回首,一波三折的政治生涯,让萧太后不敢再追思往事。若不是现实所逼,哪个女人愿意抛头露面,故作强大?
那些和她一起打天下的人,一个个陆续离她而去。先是丈夫耶律贤,到后来,耶律休哥、耶律斜轸也相继而亡。现在,身边只有韩德让一个人陪伴。但她和韩德让已过了儿女情长的年纪,剩下的更多是对现实的理解和接受。
寂寥,空旷,孤独,这六个字最能反映萧太后的心情。而到了公元1004年二月,这种心情尤甚。当时,辽南院枢密使邢抱朴(7)病逝,进一步加深了萧太后的失落心理。这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却走在了她的前面。
身边的这些人不断消亡,也预示着她创立的那一套政权体系正在坍塌。身边那些新面孔,一时半刻还看不出能力是否出众。但这些人,总归与自己有种天然的隔阂。萧太后不反对辽圣宗起用新人,毕竟这大辽的天下将来终究会要由他们来管理的。只是,这种岁月催人老的感觉,着实让人心生悲凉。
萧太后常常扪心自问: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大势已去?她甚至会想到死亡。然而,这种死亡之感,也仅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稍纵即逝。
萧太后不放心,因为最重大的问题没有解决。
在萧太后波澜壮阔的一生中,丈夫死的时候,她没有害怕,因为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儿子耶律隆绪刚刚继承皇位时,她也没害怕,因为那时候身边有耶律休哥、耶律斜轸和韩德让等人。
在萧太后这一生中,让她最放心不下,也视为最大的问题,那便是辽宋关系问题。这个问题,几乎困扰了她的一生。
截至这个春天,辽宋已经打了二十五年仗。这二十五年里,辽宋边境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这个问题不能再拖了。若再拖下去,必会生乱。尤其这一年年的时光流逝,不断提醒着萧太后,她已然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说不定哪一天,她就要撒手人寰。
她暗下决心,必须在自己去世之前,将宋辽的问题彻底解决,这样她才能放心。否则,等她一死,辽国皇室那些旧势力就会死灰复燃。到时,国内各种势力也会趁机作乱,再加上强敌宋朝一直对边境虎视眈眈,急不可耐地想要夺回幽云十六州,这诸多因素,都会让辽圣宗面临内忧外患。
若真是这样,她便没法给已经死去的辽景宗交代,更有愧于辽国列祖列宗。
可如何才能解决掉这个问题呢?她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战争很显然解决不了问题,如果能解决辽宋边境问题,辽宋也不用打二十五年仗。
萧太后想到了和。是的,以辽宋如今的局面,谁也吞并不了谁。用中原人的话说,就是不分伯仲。这种情况下,长期战斗下去徒劳无益,只会让两国人民陷入无休无止的战争旋涡里,国家也得不到兴盛。辽国需要的是长治久安,是人民的安居乐业。
和是最好的方式,可是要和就需要谈判,而谈判就需要有谈判筹码。这便如赌博一般,手中必须有赌注。
可怎样才能得到谈判的筹码呢?这个疑问,难住了萧太后。然而,这种事,只能自己思考,别人帮不了忙。即使是韩德让,也无法替她解决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