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我随那一批被黑桃坊丢下的奴仆、苦力,一并被押回扬州青云派。
青云派建在青云岭上,山势不算险,胜在开阔清朗。山门前一条长阶直通半山,石阶两侧松柏成列,云气在山腰间流动,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名门正派的气象。若换作从前,我以剑南王身份来此,谢连峰少不得亲自出迎。如今我只是刘二,身上衣裳破烂,脖子上还扣着黑桃坊留下的铁项圈,混在几十个俘虏奴仆之间,被人一路赶上山。
山门前早已有人候着。几名青云派外门弟子持剑站在两侧,一名外门执事手里拿着木牌与名册,从第一个人开始点数。有人腿上有伤,站得慢了些,旁边弟子便皱眉推了一把。
那人跌坐在地,连忙磕头道:"大侠饶命,小的只是被黑桃坊抓去挑石头,真不是黑桃坊的人啊。"
那弟子淡淡道:"是不是黑桃坊的人,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再喧哗,便按探子处置。"
那人立刻闭嘴,拖着伤腿重新爬回队伍里。
执事翻着名册,一个一个记下姓名、籍贯、来历、粗略修为。木牌很快挂到每个人腰间,上面只写名字与编号。黑桃坊押人时用铁链,青云派押人时用名册,落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差别并不大。
当日傍晚,青云派议事堂里召了一场小会。
我自然进不了堂,只能同其余人一起跪在堂外石坪上等候。堂内灯火亮着,谢连峰坐在上首,白鹤门、铁剑门、丹霞剑派、伏牛拳门、断江刀会、流云庄等几家江南正道势力分列左右。门窗没有全关,声音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白鹤门掌门声音清冷:"这些人既落入黑桃坊手中,身上难保没有邪印。若轻易放归民间,日后出了乱子,谁来担责?"
断江刀会会主更直接:"依我看,先关着。若有人异动,当场斩了便是。黑桃坊手段诡秘,宁可错押,也不可放过一个内奸。"
丹霞剑派一名长老语气温和些:"也不可全当余孽看待。多数人只是被裹挟,未必真替黑桃坊卖命。只是眼下正道大会将开,内外事务繁多,这些人若能暂编为杂役小厮,一来便于看管,二来也免得流落在外,又被黑桃坊利用。"
堂内安静片刻,谢连峰终于开口:"那便如此办。身份清白、无修为者,暂入杂役房,挑水劈柴,打扫山门。有些许修为的散人,分入外门听用,不得离山。若有人私逃,便按黑桃坊余孽论处。"
堂内众人纷纷称善。
不多时,有弟子拿着新名册出来,开始分派。几十人很快被拆开,有的送去杂役房,有的交给白鹤门、铁剑门、丹霞剑派等几家暂管,几个伤势重的被拖去药庐旁边做苦活。轮到我时,那外门执事看了看牌子,皱眉道:"刘二,苏州散人,二境修为,无门无派。分去柴院,劈柴挑水。"
我连忙跪爬两步,哭丧着脸道:"大侠,小的腿不好,腰也不好,劈柴挑水怕是做不来啊。"
那执事冷笑:"你一个二境散人,劈柴挑水做不来,难不成还想进内门享福?"
旁边几名青云弟子笑了起来。
我把头磕得更低:"小的不敢。小的就是怕误了大侠们的事。小的嘴严,腿脚也勤快,端茶送水、跑腿传话都能做,哪位公子少侠身边缺个下人,小的都愿意去伺候。"
执事看了我片刻,提笔在名册上划了一道。
"先丢去杂役房。若真有人缺跑腿小厮,再把你拨出去。"
我连声称是,被人推进队伍后方。夜色压下来,青云派山门前的灯一盏盏亮起,那些木牌在我们腰间轻轻碰撞,声音细碎,像一串新换上的锁。
杂役房在青云派外门偏西,屋舍低矮,一排排灰瓦小屋挤在山坡下。被分来的人当夜便被塞进通铺,十几个人睡一间屋,草席又薄又硬,墙角还有潮气。管事弟子把名册往桌上一拍,只说了三个规矩:天亮挑水,午时劈柴,入夜前不得离院。
第二日天还未亮,铜锣便在院中敲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