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趁这空隙往前踏了一步,金光压过剑锋,逼得上官云第一次真正后退半步。广场上那些原本惊慌的弟子看见这一幕,才像重新找回一口气。可我自己清楚,这半步不是我稳占上风。上官云体内那股邪性太深,圣心诀能压它,却不能一掌将它压散;而他的剑意仍在,招法不乱,若只论杀人,他比方才更可怕。
上官瑾站在我身后,低声道:"父亲还有清醒吗?"
这话出口时,上官云已抬眼看向上官瑾。那一眼冷得没有半分父子情分,上官瑾握剑的手微微一紧,却没有避开。上官云剑锋一转,竟不再先攻我,青黑剑气绕过掌前金光,斜斜斩向上官瑾。我立刻横身拦截,金光撞散那道剑气,可肩头仍被余劲划开一道血口。
上官瑾脸色一变,道:"你受伤了。"
我低声道:"站远些。你在这里,只会妨碍我。"
上官瑾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上官云,又看了一眼满地死伤的青云派弟子,终于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喝道:"青云弟子护住各派伤者,往外撤!不要再往前送死!"
这一句总算把那些愣在原地的青云弟子喊醒。几名弟子咬牙冲向伤者,把被震倒的白鹤门弟子和丹霞剑派女弟子往广场外拖。上官云看著众人退散,眼中暗红越发浓重,手中长剑慢慢抬起,青黑剑气在剑身上缠成一层阴冷雾影。
他道:"谁也走不了,都要成为我破境的养分。"
上官瑾听见这一句,脸色比方才更白。他握著震伤的长剑,往前踏了半步,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压不住的怒意:"父亲,你一生修的是青云剑道。师祖传下的剑,是守山门、护弟子、斩邪魔的剑,不是拿同道性命来破境的邪道!"
上官云看著他,眼底暗红不再乱跳,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似乎真的听懂了上官瑾的话,唇角却慢慢扯出一丝笑意,道:"剑道困我十几年,杀道今日替我开门。瑾儿,你还小不懂。人一旦看见了门缝,便不会再回头去撞墙。"
这句话落在广场上,比方才那些剑气更冷。青云派几名老弟子脸色惨白,有人想开口唤一声师伯,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上官瑾握剑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都发白了。我没有看他,只盯著上官云手里那柄剑。那柄青云派长剑原本该是清亮寒光,此刻剑身却像泡在一层暗色血雾里,青黑内力沿著剑脊缓缓游走,越游越稳。
伏牛拳门一名长老见几名弟子被困在翻倒座席后,咬牙冲上前去救人。他没有攻向上官云,只想把人带出广场,可上官云的目光仍落在他身上。下一瞬,青黑剑气从长剑上斜斩而出,那伏牛拳门长老双臂交叉硬挡,拳劲刚刚鼓起,便被剑气从中劈开,整个人倒飞回去,胸前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血溅在青石上。上官云手中长剑微微一颤,那些溅开的血气像被什么东西牵住,竟有一缕缕阴冷杀意往剑身上聚去。他闭了闭眼,脸上浮出一瞬近乎享受的神色;再睁眼时,眼底暗红反而比刚才稳了几分,身上那股原本混乱的气息也短暂压平了。
我心口一沉。
他不是在说疯话。他真的在借杀破境。
圣心诀金光自我掌心涨起,将周围那股阴冷杀意硬生生逼退半丈。我往前踏了一步,挡在上官瑾与那些撤退弟子前方,沉声道:"上官云,你若还有半分清醒,就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上官云看向我,笑意淡了些,道:"我当然知道。"他抬起长剑,剑尖从满地血迹上慢慢划过,声音低哑却清楚,"打自出关以来,我也以为自己疯了。可杀到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我不是走错了路,是从前那条路太窄。"
上官瑾胸口一震,像被这句话硬生生刺中。他低声道:"父亲……你不是走火入魔?"
"我早就清醒了。"上官云打断他,目光越过我,看向广场上那些正在往外退的各派弟子,"只是那黑桃坊和山越贼子太滑溜,杀也杀不够。今日正好,江南正道都在这里,那便一个也别想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