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先开口:“那劳什子上官长老速度太快。东坡山道上,我们的人还没有合围,他一剑先斩旗,再破盾阵。山越伏兵又露头太早,被他抓住了空子。”
狄龙瞥了墨九一眼,声音粗哑:“不是我山越人露头早,是你黑桃坊的人脚步太重,把青云派的人惊扰了。”
墨九冷冷看过去,长鞭在手里一紧。
柳薇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敲,两人同时闭口。
“现在不是争对错的时候。”她声音不高,却压得厅中一静,“这上官长老便是上官云了,你们不认识也属正常,他闭关前曾是天下排得上号的顶尖高手,比之我家那条绿王八倒也差不了太多,只是时间太久了,声名不显罢了;现在青云派士气已起。若按原来打法继续压上去,便是拿人命往他剑下填。这种蠢事,本座可不做。”
听闻她提到我,我内心又喜又惧,喜的是她心里始终还有我,惧的却是她提到我的方式好像只是在评价一件趁手的兵刃。我手指收紧,热茶从壶嘴边溢出一点,落在茶盘上。平板锁藏在衣袍底下,却像在这一瞬又沉了几分,被妻子当成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事来评价,那股羞耻与兴奋同时往小腹里撞,我只能死死低著头,装成一个被议事厅气势吓住的奴仆,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我眼底的波动。
半响,她像是有了决断,抬眼看向狄龙:“你的人可熟山路?”
狄龙哼声道:“观音山往东南三十里内,没有哪条山沟我山越人走不得。”
“好。”柳薇道,“你带山越众退出正面,不再与青云派硬碰。沿东坡、竹溪、乱石岭三线设防,别摆大阵,就布小陷阱,断桥,落石,毒箭,兽坑,夜里烧粮,白日断水。上官云若亲自攻来,你们便退;他若不来,就堵截外围弟子。我要青云派走一步便流一次血,睡一夜便少一批人。”
狄龙眼中亮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这才像山里狩猎的打法。”
柳薇又看向墨九:“你去福州。”
墨九一怔:“现在?”
“正是现在。”柳薇淡淡道,“上官云出关,不管他有没有入瑶光境,都是大事。观音山这边,本座能拖;但总坛必须知道。你往福州方向走水路,亲自把消息送到黑桃主人手上。告诉他,今后行动要从长计议了。不多时,我也会率人退回去。”
墨九低头称道:“是。”
我跪在角落倒茶,听到福州总坛、黑桃主人几个字时,眉心微微一跳,不错,得了一个大情报。又见柳薇没有因一时挫败而发怒,也没有被蛇夫人的名声冲昏头脑;她仍是那个曾在大夏军中统兵的女战神。情势一变,她第一件事不是逞强,而是撤下正攻,改为山地消耗游击,并通报总坛著手撤退。
她又转向沈梦秋:“墨草剑派不再外出。你的人改守观音山外围三处窄口。青云派若小股来探,便放进来吃掉。若大队来攻,则退到第二线,不准死守。”
沈梦秋微微一笑:“奴家明白。”
柳薇看了她脚边的李显龙一眼:“他的话,尚有大用。”
沈梦秋低头,看著伏在脚边的丈夫,手中铁链轻轻一扯。李显龙立刻跪得更低:“二位主人,奴在。”
柳薇道:“青云派认得他的人不少,本座待会有妙计安排,你等且留下。”
李显龙身子一抖,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只低头道:“奴……奴听主人安排。”
柳薇没有再理他,抬手将案上的地图展开。那是观音山周边地势图,山道、溪谷、村落、渡口都标得清清楚楚。她手指沿著竹溪往北一划,又在乱石岭处停住,开始一条一条拆分部署。谁守,谁退,谁诱敌,谁焚粮,谁夜袭,谁故意败给青云派引他们深入,她说得极快,却没有半点乱。
我跪在一旁倒茶,越听心中越沉。
这不是寻常江湖妖妇的手段,这是军中主将的手段。
柳薇哪怕成了蛇夫人,哪怕昨夜还在浴桶里被面首操到浪叫,今日坐在这里,依旧能把山越人、黑桃坊门人、墨草剑派、奴仆、俘虏、粮道与人心一并算进局里。她不是单纯淫邪嗜杀,也不是只会仗著武功压人,她曾是大夏女战神,这点从未消失,只是如今那份兵法素养,已经被她用来替黑桃坊行事。
半个时辰后,诸般布置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