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还未亮,前山便乱了起来。
我原本跪在廊下,等著里面传唤,忽然听见校场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先是几名黑桃坊门人匆匆奔过,随后又有墨草剑派女弟子提剑出院,脸上少了平日那种染墨后的媚态,反倒多了几分紧张。远处有人低声喝令,山越人吹起短哨,尖锐哨音在山坡间一声接一声传开。
不多时,一名探子跪到院外,隔著门禀报:“夫人,青云派有变。”
屋中安静了一瞬。
柳薇昨夜睡得不久,声音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淡淡道:“说。”
那探子低声道:“青云派后山有人出关。谢连峰亲自下山迎接,青云派上下称其为上官长老,我等不知此人是谁,但其拳掌功夫刚猛无匹,还有一手飞剑能隔空取人首级,据沈夫人说其实力至少有六境。”
我跪在廊下,心中微微一震,上官长老,那便是上官云了。
我昔年刚穿越,在底层摸爬打滚的时候也曾入江湖,那青云派便已有一位天资绝伦的首徒上官云。那时他已是江南正道里最出挑的高手,却醉心武道,不恋掌门之位。后来待我圣心诀大成之后,原本想向其讨教一二,却得知他已入死关勘境。江湖传闻中,他四十几岁时便已踏入六境开阳,是老牌巅峰高手;之后闭死关十年,誓要踏入瑶光境。
如今他突然出关,便没人知道他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若还在开阳,也绝不是寻常六境;而若真踏入瑶光,那便是武林百年未见的陆地神仙,至少在江湖明面记载中,谁也不曾真正见过瑶光境的深浅。
屋里传来衣料轻响。柳薇似乎起身了。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问那些没用的废话,只道:“败了几路?”
探子头压得更低:“城西、竹溪、土地庙三处都退了。墨草剑派折了七名女弟子,附庸门派死伤二十余人。山越伏兵藏身的东坡被上官云一剑斩开,狄龙大首领的人退了十余里。青云派士气大振,谢连峰已整合各派,准备反推观音山外围。”
院里一时没人说话。
我低著头,手指却微微收紧。若这情报无误,黑桃坊此前占优的局面已经被那一人硬生生扳了回来。听闻这些战绩,我认为上官云未必已是瑶光,可就算他仍在开阳,也已足够可怕,若换成我与他正面交手也未必讨得了好,毕竟圣心诀的优势是对付邪魔宵小,可青云派却是走至阳至刚的名门大派。一个老牌巅峰高手闭关十数年后出山,谁都不敢拿他当寻常江湖长老看。
房门打开时,我连忙伏低,柳薇已换好衣裳。她今日没有穿演武服,而是穿著昨夜那件紫色天蚕丝旗袍。黑桃与毒蛇暗纹贴著她身子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黑丝袜裹著长腿,红底高跟鞋踩在门槛上,鞋跟轻轻一响。她从我身边走过,只扫了我一眼,道:“跟上。”
我低声应是,提起茶盘跟在后面。
前山议事厅已聚了人,墨九站在左侧,手里握著长鞭,脸色阴沉得厉害。另一侧坐著沈梦秋,她穿著墨青色纱袍,左胸上方黑桃 Q 隐隐发亮,手里仍牵著那条铁链。李显龙跪在她脚边,头上翡翠小帽鲜亮得刺眼,脖子上的铁项圈扣得死紧。他不敢看任何人,只低著头,活脱脱一条被牵惯了的绿王八。
厅中最显眼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那人身高几乎比墨九还要高半头,皮肤是深褐色,光头,额骨宽阔,鼻梁高挺,双肩宽得像山门石柱。他上半身赤裸,胸膛和腹肌像一块块打磨过的铜石,背上刺著一幅极大的虎象纹身。虎头咬在左肩,象身盘过脊背,粗黑刺青随著肌肉起伏,像真有猛兽伏在他背上。腰间只围著一条兽皮战裙,裆前鼓起沉重一团,隔著兽皮也压不住那股野性雄壮的味道。他手边放著一柄巨斧,斧刃上还凝著未擦干的血。
这便是山越大首领,狄龙。
他站在厅中,像一头被山林养出来的巨兽,眼神却并不蠢。见柳薇入内,他没有像中原门人那样行礼,只抬手按了按胸口,沉声道:“蛇夫人。”
柳薇在主位坐下,旗袍下摆沿著黑丝袜大腿滑开一线。她还有意对狄龙抛了一个媚眼,然后转身道:“都坐吧。来说说看,现在都败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