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青云派山门大开,前山广场上早早摆好了香案、盟旗与各派座席。谢连峰坐在主位,白鹤门、铁剑门、丹霞剑派、伏牛拳门、断江刀会、流云庄等几家掌门长老分列左右,门下弟子依次站在身后。昨日演武场上还互相较劲的年轻弟子,今日也都收敛了声气,只偶尔用目光扫向别派席位,谁也不肯先失了体面。
我仍跟在上官瑾身后,替他抱著剑与折扇。上官瑾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劲装,长发束得比往日利落,腰间玉佩也收了起来,站在青云派弟子前方,昨夜花街里的浪荡痕迹半点也看不出来。几名丹霞剑派女弟子朝这边看了几眼,他没有回头,只低声对我道:"刘二,站稳些。今日人多,别乱看。"
我连忙把头低下,道:"小的明白。"
香案前,谢连峰起身,先向各派拱手,才开口道:"诸位今日齐聚青云,为的是江南正道日后如何行事。观音山一战,黑桃坊虽退,却未伤根本。蛇夫人与那些黑桃坊和山越人的余孽若在闽江一带重新聚势,日后受害的便不只一山一派。青云派请诸位上山,不是要一家闭门定策,而是要先立盟约,再推盟主,往后进退同令,不再各自为战。"
白鹤门掌门起身,袖口鹤纹随风一动,声音仍旧清冷:"黑桃坊淫邪惑众,害了不少江湖同道。白鹤门愿入盟,也愿听盟主号令。只是盟主既要统合各派,便须让众人心服,不可只凭一战声名。"
铁剑门门主重重哼了一声,手掌按在膝上,道:"周掌门说得客气了。依我看,话便说明白些。入盟可以,剿黑桃坊也可以,可盟主之位不是谁家山门大、谁家声势高便能拿。真要领江南诸派,总要拿出压得住人的本事。"
断江刀会会主笑了笑,手指慢慢敲著刀柄,道:"昨日年轻人已经试过一场,上官少侠剑法确实漂亮。可年轻人是年轻人,盟主之位终究要掌门长老们点头。谢掌门若已有安排,不妨现在便说出来,免得大家猜来猜去,反伤和气。"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气氛便沉了几分。青云派弟子面上不动,手却都离剑柄近了些;铁剑门那边几名弟子也抬起下巴,像是等著看谢连峰如何接话。谢连峰脸上笑意不改,只缓缓道:"诸位所虑,谢某明白。盟主之位,自然要能者居之。今日上官师兄出关,本也要与诸位共议此事,若诸位觉得谢某之言不够分量,待上官师兄到了,再谈也不迟。"
上官云三字落下,场中那些压低的声音便又低了一层。观音山一战后,上官云在江南正道中的声势已经不同往日,几家掌门嘴上不肯退,心里却都清楚,若他当众现身,今日这盟主之位便很难再旁落。
我站在上官瑾身后,手指压著剑鞘,往后山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山风很静,静得像被什么东西闷住。圣心诀在经脉里微微一震,没有爆开,却让我胸口一冷。我立刻把眼神收回来,仍旧缩著肩,装成刘二该有的怯懦模样。
不久后,后山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钟声比昨夜更沉,香案上的酒面荡出细纹,几面青云旗被风一压,齐齐往同一侧翻动。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后山石阶尽头,一道白发人影缓缓走下。上官云仍穿青云派长老袍,白发披散,面色平静,眼中也看不见观音山时那种明显血红,远远望去,仍是那位闭关多年、一出手便震动江南的正道前辈。
上官瑾往前走了一步,低声唤道:"父亲。"
上官云没有应他。他一步步走到香案前,目光先扫过盟书,又扫过两侧掌门长老,最后才落在谢连峰脸上。谢连峰迎上前去,拱手笑道:"师兄出关正好。今日江南正道齐聚,只等师兄主持大局。"
上官云看著他,眼神平得有些空。谢连峰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正要再开口,上官云却忽然道:"主持大局?"
谢连峰微微一怔,道:"师兄?"
上官云低头看了一眼香案上的盟书,声音不高,却让近处几人都听得清楚:"一群废物,也配谈大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