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将岚整个抱起。
这个动作需要小心调整,因为婴儿的马身部分比人类婴儿长,也更重。
清洗过程异常艰难。
艾莉丝用柔软的布巾轻轻擦拭岚的上半身,孩子的皮肤在她的触碰下泛起淡淡的粉色。
当布巾移到腰部以下时,她迟疑了。
那些黑色绒毛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羊水。
“你到底是什么?”她低声问,声音在空荡的木屋里回响。
她模仿记忆中为新生马驹清洁的方式,用布顺着毛发生长方向擦拭。
岚的马身部分比真正的小马驹要小,比例也更细,但基本结构相同。
清洁到后腿内侧时,她发现了性别特征。
岚是雄性,但同时具有人类和马的生殖器官。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阵新的不安。
清洁完成后,她用干布轻轻拍干岚的身体。婴儿似乎舒服多了,打了个小哈欠。
将岚重新包裹起来,这次她用了更多布料来掩盖不自然的轮廓,从外表看,就像是包裹得稍长的普通婴儿。
“你该如何长大?如何行走?如何…成为一个『人』?”
婴儿自然不会回答她,更别说作为人类与马匹结合所诞下的异种,他到底是否具有语言力能还是未知之数。
屋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艾莉丝的心猛地收紧。她迅速拉高麻布,将岚完全包裹起来,只露出人类的头部。敲门声响起,轻柔的三下。
“小姐?”是女仆玛莎的声音,“老爷让我送早饭来。”
艾莉丝清了清喉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放在门外就好,玛莎。我…我有些不舒服。”
门外沉默了片刻。“小姐,您还好吗?昨晚…”玛莎的声音压低了,“老爷让我问问,你和孩子…都还好吗?”
艾莉丝闭上眼睛。
果然,父亲派人在远处看守。
她该庆幸吗?
庆幸老爵士下令让仆人们晚上尽量不要靠近马厩。
夜色深沉,距离遥远,无人看清她在马厩诞下异种的真相。
“是的,”她冰冷的手指轻抚着岚睡得红通通的脸颊,冷静地回答,“我生了个儿子。我们都平安。”
“赞美上天!”玛莎的声音带着真诚的喜悦,“需要我帮忙照顾吗?”
“不!”艾莉丝反应太激烈了,她连忙缓和语气,“不需要,玛莎。我可以自己照顾他,我们很好。请…请告诉父亲,我们很好,宝宝也很健康。”
“我明白了。”玛莎叹了口气,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食物和水放在门口了,还有干净的布。老爷说…”她顿了顿,“需要什么就说,别委屈自己和孩子。”
脚步声远去后,艾莉丝等了许久才轻轻打开门。
门槛上放着一个柳条篮:温热的燕麦粥,新鲜牛奶,煮鸡蛋,一壶清水,还有一叠柔软的棉布。
篮子旁有一个小陶罐和小纸条,她打开了纸条,那小陶罐装的是促进产后恢复的草药茶,还详细教她如何服用,还有一些产后调理、照顾婴儿的小提示。
艾莉丝将篮子提进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无声但汹涌。
这一刻,她不是生下怪物的女人,只是一个想念父亲的女儿,一个刚刚成为母亲却不知如何是好的年轻女子。
艾莉丝的手抚上小腹,那里还残留着怀孕时的紧实感,但已经空了。她的孩子躺在床上,是一个不可能存在于世间的生命。
这一切都是她一手做成的。
如果不是自己渴望某种…彻底的逃离。
逃离父亲的期望,逃离社会的规范,逃离人类身份的束缚。
一个可笑的借口,让她彻底放纵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