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心中烦乱,无意与这些丫头闲话,只是草草问了王夫人情状,实则也无甚可问的,人就是醒不来,便挥袖屏退了一众丫鬟,自坐在房中闷闷。
思来想去,贾政心里仍是觉得,这宝玉还是断绝了的好,纵然方才他喝退了赵姨娘,叫他们母子别生那些劳什子心思,但如赵姨娘这等人都知晓,去了个宝玉,他贾政尚且绝不了后,儿子还有一个庶子贾环,再往下又有一个嫡孙贾兰,怎么都绝不了他这一条血脉便是了。
然而,虽说平日对那宝玉多有打骂,到底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罢了,究竟是他最亲最疼的儿子,当年贾政已受过一次丧子之痛,这一回如何舍得再死一个儿子呢?
正想着,忽然屋外的彩云来报,说是林少爷回府了,贾政一听,万般杂念一朝皆空,急忙忙的就赶着去前院,只盼着这个外甥能给自己带个好消息来。
贾政来得快,但旁人也不慢,贾琏紧接着就到了,贾赦离得最远些,却也不比他们慢,然后老太太也在鸳鸯琥珀搀扶下,头上缠着额带,硬是从床上爬起来,来会这夏白。
就连宝玉院里的一众丫鬟,也都偷偷来扒了墙角,只盼着宝二爷的只言片语。
此时夏白看来也是一身风尘,一身前后九蟒飞鱼服多蒙了灰,看来这一日功夫他也未曾清闲。
未坐定,先痛饮了几大杯茶水,见他这般,贾政一干人倒也不便先开口,只得按捺心中焦急,让夏白喘口气再说话,莫要着急。
“老太太和两位舅舅应该得了信儿了,咱也不赘言,就和几位直说了吧,要保宝玉的命不成问题,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刺驾这么大的事情,我就是愿意拿项上人头担保,也得让皇上消一消气啊。”
听夏白说可以保住宝玉性命,几人都好生松了一口气,便是原先说当断则断的贾赦,也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只是贾政又不甘心,追问道:“宝玉如何会刺驾?此子顽劣不堪,不好诗书、腹内草莽,着实草包一个,如何有得胆子刺驾?”
尽管贾政这番说辞,把宝玉贬得一文不值,可贾母等人都忙跟着附和,这是只要能保住宝玉性命,骂得再狠些他们也舍得了。
“宝玉自是没那胆子的,这番祸事,还是出在那块玉上。”
夏白双眉紧蹙,煞有介事地道,“我说句不好听的,只怕往日里大家伙都看走了眼,那玉恐非是宝物,反倒是一件妖物也没定准。”
“那宝玉如何会是妖物,此话如何来说的?”贾母惊呼,万万不敢相信,自己认定的最有福的孙儿,出生衔的岂会是块妖物。
“今日宝玉上殿献玉,这玉经了太监的手到皇帝手中,却不想皇帝甫一触及这玉,便如触荆棘,高声呼痛,最后竟晕死了过去,那玉也给摔在了地上。好在太医施救及时,可算救了回来。陛下醒来,自然是雷霆震怒,严令彻查,将那玉给宫中几位供奉掌了眼,都一口认定此乃至阴至邪的妖物,与陛下至阳至刚的龙气相冲,故而会伤及陛下。于是,陛下认定这宝玉乃是妖怪转世,我几次三番求情,陛下方才应允,与我三日时限,查明真相,将宝玉暂且监于诏狱,三日之后,若查不出旁人作祟,便要将宝玉问斩!”
几人听了此言,如是在听天方夜谭,瞠目结舌不敢置信,而一听要将宝玉问斩,吓得贾母险些晕过去,好在前头夏白担保过宝玉的性命,贾母忙来问道:“白哥儿方才可说了要保宝玉的命不成问题,可是有查出什么眉目来?”
夏白扭头,有意无意瞅了扒着墙角的那一众丫鬟,对贾母直言道:“说来也确是有个法儿,宝玉这块玉,经手的人多了去了,有一两个心怀歹毒的,在上头使了妖法要害皇上,也是说得过去的事。”
贾政听了,到底是个正人君子,忙开始回忆有哪些人动过宝玉那玉,一回想,却发现有嫌疑的人太多了去,便是他本人,亦是难脱嫌疑。
而贾母贾赦等人,却马上明白了夏白话中的意思,非是要查,乃是要借此缘由,给宝玉找个替罪羊。
“白哥儿以为……哪个最合适呢?”贾赦试探着问道,有些话贾母不便来讲,只好他来做这个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