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茂生出一丝讶异,这年轻人颇有几分锐气,如果不是遇到自己,很可能会前程似锦。
崔茂瞟了他一眼,举起混元锤。
就在战马驰过的刹那,地上一具尸首忽然翻身,一刀刺进马腹。
崔茂踢开马镫,飞身跃起,一截刀锋从鞍侧伸出,带出一篷滚热的马血。
崔茂珵亮的马靴踏在雪地上,黑色的披风不住滴下血迹。他冷冷盯着张亢,“很好。难得宋军有你这样的人才。”
“青骓崔茂,天下英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亢握着雁翎刀,毫无惧色地说道:“不知崔中校是不是有伤在身,一直未见将军用右手?”
崔茂伸出右手,手上一道伤疤一直延伸到袖中,伤痕从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笔直穿过,似乎整个右手都被劈开。
崔茂道:“能接我一招,便饶你不死。”
张亢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提刀道:“来吧!”
崔茂旋风般掠过雪地,张亢弯下腰,似乎要迎上去,忽然侧身一滚,挥肘砸开冰层,游鱼般消失在冰下。
溪水并不深,但要砸开冰层找到张亢,也没那么容易。何况崔茂已经失了战马,随时可能被敌军缠住,只好放过这个不知名的宋军小卒。
“这家伙够狡猾的。”
程宗扬道:“杜元胜!”
那个曾经的鱼贩双脚一并,“到!”
“你带……”
程宗扬刚说了两个字,宋军中军忽然响起一阵锣声,厮杀的宋军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鲜血。
程宗扬讶道:“打了一个多时辰,一千多人连两百人都没吃掉就退了?他们不会是认输了吧?”
杜元胜道:“恐怕是出现冻伤了。刘平为人豪勇,免不了有些气傲,这口气必定咽不下去。此战宋军处处失算,撤军重整阵脚,不失为良策。”
“老杜,你对宋军挺熟悉啊?”
杜元胜微微一笑,“我们最熟悉的就是宋军了。”
程宗扬拍了拍脑袋,“忘了你们当年也算宋军。嘿嘿,估计你们岳帅没少欺负过人家禁军吧?”
赵誉在旁边满不在乎地说道:“算不得欺负。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的?”
捧日军内部正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黄德和拿着帛图大声道:“刘将军!我军阵图精于天下!为何弃而不用!”
种世衡道:“偃月阵乃古之名阵,刘将军临溪结阵,并无不妥。”
黄德和立即顶了回来,“我朝有常阵、平戎万全阵、方圆牝牡八阵!哪里来的偃月之阵!以古为上,这是抱残守缺,泥古不化!”
和世衡耐着性子道:“八阵之雁行阵,就是偃月阵变化而来。”
“既有变化,为何不变?以数千精卒对数百寇贼,损兵折将,不正是偃月阵的过失吗!”
刘平止住种世衡,“都监大人意思如何?”
“山中仓促而战,便以常阵对之!”
种世衡忍不住道:“常阵要九阵并用,都监大人如何分派兵力?”
黄德和指着阵图道:“其一先锋之阵'御奔冲,陷坚阵,击锐师',便以铁甲营为之;其二策先锋阵'置于先锋阵后,以骑将一员统之,制敌奔突',便以王将军为首,领二都策应先锋;其三中军大阵,以第三军十个都,第七军十个都为之;其四前阵乃奇兵,出中军大阵之前,选一营为之。”
种世衡道:“四阵已经用掉六营人马,还余五军,如何为之?”
黄德和厉声道:“若第六军在此,何需捉襟见肘!东西拐子马阵、无分地马三阵需用骑兵。既然无骑可用,只能弃之。殿后、策殿后阵,各用一营,有此六阵,尚堪一战!”
刘平看着黄德和,良久道:“就依都监大人所言。鸣金!”
种世衡急道:“将军!切切不可!敌寡我众,正需一鼓作气!一旦鸣金,我军锐气必折。”
刘平冷哼一声,“哪里还有锐气!传令!调卢政神射营为中军!”
宋军重新结阵,以铁甲营在前,王信带领两个都在旁策应,第三军剩余的十个都以及卢政的两个营结成中军大阵,第七军余下三个营分别为前阵、殿后阵和策殿后阵。
三川口有三道溪水,星月湖军士据守第一道溪水,宋军中军大阵有四个营的兵力,无法全部放在第一道、第二道溪水之间,只能退过第二道溪水,在第二道和第三道溪水之间结阵。
最后面的殿后阵,更是放在第三道溪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