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遵刚擒下月霜,当然不肯让她这么被杀,他横过铁枪,挑开双刀,却见那年轻人双刀一展,刀光霍然绽开,使出一轮刚猛之极的招数,攻击的不仅有自己刚擒下的俘虏,还有自己的要害和战马。
郭遵浓须飞扬,铁枪连刺,将他的攻势尽数挡下,接着右手拔出铁鞭,霹雳般挥出,将那年轻人的钢刀一举磕飞。
程宗扬等的就是这一刻,趁郭遵双手都拿着兵刃,他握住袖中的匕首,举臂挡住郭遵的铁鞭,然后一把抓住月霜,将她拖下马来。
郭遵铁鞭一震,砸在那年轻人臂上,却如中铁石,他眉峰微微一挑,左手的铁枪随即划了半个圈子,朝那年轻人刺去。
程宗扬把月霜抱在胸前,转身腰背一弓,用背脊硬挨了郭遵铁枪一击,然后腾身跃出。
枪尖“篷”的一声钝响,却是刺中了那年轻人背后的盾牌。
郭遵策马欲追,一名佣兵汉子舍命扑来,吼道:“直娘贼!敢伤副队长!这是抠我老敖的眼珠子哇!”
遇上这么个不要命的狂徒,郭遵也不得不收敛心神,挺枪与他战在一处,眼看着那个年轻人几个起落,消失在千军万马中,他微微皱了皱眉。
程宗扬用背脊承受住郭铁鞭一击,一口血几乎喷出来,他咬牙切齿地抱住月霜,一路狂奔,朝星月湖军士的阵列逃去。
月霜咬牙道:“放开!”
程宗扬用尽法宝才把她抢出来,看着她厌憎的眼神,顿时气都不打一处来,叫道:“装什么装!我又不是没抱过!”
月霜瞪着他,通红的脸色突然间变得雪白,片刻后猛地吐了口鲜血。那口血寒气四溢,里面还有细碎的冰晶,落在胸甲上立即凝结起来。
程宗扬瞪目结舌,过了会儿才叫道:“你傻啊!受了伤还胡乱冲穴,你不要命了?”
月霜樱唇颤抖着,勉强吐出一个字,“滚……”
说着又吐出一口血。
程宗扬一口气奔到阵后,勉强止步时,两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一跤坐倒,险些把月霜扔出去。
一双手接住月霜,王韬道:“月姑娘受伤了么?”
“死不了!”
程宗扬叫道:“受伤的不止她一个,我也受伤了啊。干!郭铁鞭这一枪真够狠的……”
郭遵已经将敖润逼到下风,就这时,远处悬着豹尾的大纛向后一摆,发出撤军的命令。
郭遵冷哼一声,放开这个幸运的家伙,带着麾下的骑兵驰回中军,与主将的大营合兵一处。
这一刻定格在下午三点十五分。从早上七点开始,双方几度攻守,整整鏖战了四个时辰,死伤超过三千人。
宋军伤亡最为惨重,王信的第三军几乎不复存在,由于黄德和的临阵脱逃,卢政的第七军只剩下两个半营,郭遵第六军的两千骑兵也折损三成。
但更重要的是,宋军有半数以上步卒都冻伤了脚,随着战事的拖延,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江州军一方,崔茂和王韬的两个营伤亡接近三分之一,尤其是神射营的几波箭雨,使伤亡数字大幅增加,连崔茂也负了伤。
至于程宗扬带来的人马,五个班的星月湖劲卒还有半数能战,两百雇佣兵则在骁骑营的冲击下损失了四成,连远远躲在阵后的冯源都被角弓射中一箭。
这时候便看出雇佣兵与真正百战之师的区别,雇佣兵投入战场最晚,作战范围也仅限于第一道溪水附近,接战之初,雇佣兵还能凭着勇气与宋军对攻,随着伤亡的增加,雇佣兵的士气迅速低落。
好在有杜元胜、苏骁和敖润等人约束,总算没有出现阵前逃散的局面。
这时趁着敌军撤退的空歇,连忙整队。
王韬双掌按在月霜背上,虽然是寒冬天气,他头上却冒出丝丝缕缕的白雾。
月霜脸色苍白,唇角的血迹已经结冰,看得出这丫头体内发作的寒毒苦楚万分,却死死咬住牙关,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王韬已经解开她被封穴道,却对她体内的寒毒束手无策。崔茂坐在一旁,半边军服褪在腰下,一名军士正用雪团帮他清理肩、肘的伤口。
程宗扬用望远镜看着宋军,一边道:“刘平好像要退兵了。”
崔茂道:“想硬吃掉我们这点人马,只怕崩了他们捧日军的牙,等二团的直属营出来,刘平想走也走不了。老七,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