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刚一进门，林母就噌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林凡面前，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看了足足半分钟，她才沙哑着开了口。
“小凡，你跟妈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又要出远海？”
林凡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妈，就是出去办点事，用不了几天就回来。”
“办什么事，非得去那个要人命的鬼地方？”
林母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颤抖：“我听村里人说了，那个叫什么龙门海沟的地方，是船的坟场，是海上的乱葬岗！”
“进去的人，就没一个能囫囵着出来的！”
“你爹当已经去了，妈不想，妈不想你也……”
她的话没说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丈夫的死，是她心里一个永远也愈合不了的血窟窿。
现在，她唯一的儿子，又要去闯那片比当年更凶险百倍的海域，这比拿刀子剜她的心还让她害怕。
“妈，您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我不是去送死。”
林凡想去安慰她，却发现任何话都显得那么空洞无力。
“你有数？你要是真有数，就不会接这种断子绝孙的要命活儿！”
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是江若璃和王素芬。
江若璃的眼睛也是红肿的，显然在家里已经哭过一场。
她一进门，就径直站到了林凡面前，一言不发，就那么倔强地看着他。
王素芬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母的手，急切地说道：
“亲家母，你快劝劝这孩子吧！钱什么时候都能挣，可这命，就只有一条啊！”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这两家人，往后可怎么活啊！”
一时间，小小的瓦房里，三个女人，形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统一战线。
林凡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满脸泪痕的母亲，看着焦急万分的未来岳母，又看着那个眼含泪光，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少女。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事业，而与最亲的家人们产生了如此激烈的冲突。
这场冲突里，没有谁对谁错，只有沉甸甸的爱和无法言说的担忧。
他知道她们都是为了他好，正是因为知道，他心里才更加憋闷得难受。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连自己都觉得苍白的话：“妈，婶子，若璃，你们信我一次，我真的有把握。”
“我不是去冒险，我是去挣咱们下半辈子安安稳稳的日子。”
就在林凡被家里的温情攻势围困得焦头烂额时，几十里外的市里，徐万年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赵四方像条挨了打的狗，耷拉着脑袋，站在那张被砸出个小坑的红木办公桌前，哆哆嗦嗦地将清水湾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起初当徐万年听到后勤中心的新订单，并且只分给了他一吨的份额时，他当场就火了。
“一吨？操他妈的，打发要饭的呢！”
林凡那个小杂种，凭什么跟他平起平坐，分走另一半的订单？
这简直是他徐万年这辈子受过的最大侮辱！
但当赵四方把采购目标，以及那唯一的捕捞地点说出来时，徐万年脸上的怒火，硬是这两个地名里透出的森森鬼气给浇灭了。
“黑金石斑，龙门海沟……”
念着念着，他那张肥胖的脸上，竟然慢慢地绽放出一丝狰狞扭曲的笑容。
赵四方站在一旁，看着此人这副阴晴不定的模样，后背的冷汗比在林凡工地上流的还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