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想那个孩子若是还在,也还是你这般大了吧。”她的目光从陆川脸上移开,落在对面那堵暗红色的血肉墙壁上,但她的视线穿过了墙壁,穿过了列车,穿过了时间,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陆川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
福利院里每年都会来的那些“送温暖”的面孔,笑容标准得像是流水线产品,转身之后连他叫什么都不记得。
他试图分辨这故事的真假。
见他沉默,洛倾城轻轻拉起他的手。
她的手是温热的,刚从热水里出来,掌心还带着微微的潮意。
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孩子,可以讲讲你的故事吗?”
陆川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不知怎地他罕见地有些落寞:“我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父母离异,没有人要我,都觉得我是累赘,我是爷爷从小带大的。”
“母亲改嫁再也没有消息了,父亲之前还会寄一些钱,后来他也结婚了,再也没回来过。再后来爷爷走了。那年我4岁。”
陆川深吸一口气才接着讲道:“邻居把我送到了福利院,一开始我总往回跑,希望有一天看到爷爷回来,直到我明白爷爷再也回不来了,我开始在福利院学习,考上了高中、大学”
洛倾城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了。
泪水无声地漫过下眼睑,沿着脸颊的弧度滑落,滴在她和他的手交叠的地方。
她没有去擦。
她轻轻抱了抱他,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她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好孩子。没事了。”
她的声音有些抖“你如果不嫌弃,我可以把你当做儿子吗?”
陆川有些举足无措,列车上这些女人,没有几个简单的。集团老总、大学教授、法医、国家科研人员......
这些行业哪一个不是智商出类拔萃的人才能达到的?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在感情上更是一无所知,这些女人想耍他太轻松了。
他不知道洛倾城是在拉拢他,还是真情流露,亦或者两者都有。
但是那个怀抱真的很温暖,让他很安心,和已经被遗忘的,母亲的怀抱渐渐重合。
他不知怎地,喉咙有些干涩,依偎在温暖的怀抱中,终究还是把心中疑问问了出来:“您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吗?”
洛倾城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眼眶中决堤,用力抱紧怀中的大男孩,声音带着:“她十二岁那年失踪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我动用了公安、部队,一切我能找到的关系”
“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她”“我把她弄丢了……呜呜”洛倾城的哭声带着绝望。
察觉从上方滴落脸颊的湿热,他的心像被揪了一下,陆川不再去想,管他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至少这一刻,他共情了这个女人。
他反手抱住洛倾城,手掌贴在她后背的肩胛骨之间,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哭泣中微微抽搐。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猫。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愿意。做你的儿子。”
两人拥抱着无声哭泣。
在这间狭小的血肉卧室里,两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把彼此丢失了多年的、关于亲情的最后一点记忆,从对方的体温里一点一点地拾了回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
洛倾城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偶尔一声抽噎。
她的手还搭在陆川后背上,没有再用力,但也没有松开。
陆川也没有松手,他们都贪恋着这一刻的温度,两个在原来的世界里失去了亲情的人,在一辆由血肉构成的末日列车上,重新找到了某种可以被称为“家”的东西。
【叮】
【列车已到达大型车站——雨林站】
【列车停车时间10小时】
高大的阔叶植物从车窗外一掠而过又慢慢减速,藤蔓垂挂,水雾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