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秒钟里，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恰好切换到了一首钢琴独奏，清亮的音符像水滴般洒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他注意到林婉儿面前的柠檬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但她没有去碰杯子，而是保持着优雅而专注的姿态。
忽然，赵经理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声中没有掩饰，没有试探，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欣赏意味的笑声。
“哈哈，林小姐果然不简单。”他摇了摇头，像是自嘲，又像是赞叹，
“难怪林总敢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好吧，刚才的条件，就当是我开个玩笑，测试一下野火资本的诚意和...担当。”
他承认了那是“玩笑”，是“测试”。这在谈判中是一个重要的信号转折。
“看来，你们是认真的。”赵经理的身体语言完全改变了，从之前的防御和施压姿态，转变为开放和合作的前倾，
“这样，林小姐，你带来的框架草案，我会带回去，提交给版权委员会和法务部仔细研究。三天内，我会给你一个初步的反馈。期待我们下一步更深入的沟通。”
他从西装内袋中取出名片夹，抽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这个动作与他最初单手随意递名片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婉儿也双手接过，然后从自己的手提包中取出名片回赠。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动作依然流畅自然。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跳有多快，后背的衬衫可能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
“非常感谢赵经理的理解与支持！”她的笑容终于完全绽放开来，那是一种明亮而真诚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期待您的好消息。野火资本和‘音乐精灵’项目，期待与‘极光音乐’携手，共创未来。”
两人又礼节性地交谈了几分钟，关于行业趋势，关于可能的合作时间表。然后赵经理看了看表，表示还有个会议需要参加。
林婉儿起身相送，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她重新坐下时，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
服务生适时地走过来，为她续上了柠檬水。
冰块在玻璃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是林野给了她机会，也给了她压力。
“婉儿，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他曾这样对她说，
“但你得自己证明这一点，不只是向我，更是向你自己。”
于是她开始拼命学习。
而今天，是她第一次独自面对如此重要的合作伙伴，第一次在没有林野坐镇的情况下，进行一场可能决定项目成败的谈判。
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打出了一行字：
“林野哥，与极光音乐的初步接洽完成，对方态度转变，同意进入下一步正式流程。我会继续跟进。婉儿。”
点击发送后，她盯着屏幕，等待着。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清晰可感。咖啡馆里的音乐换成了轻爵士，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而缠绵。
不到两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野的回复来了，只有简单几个字：
“做得很好。辛苦了。”
林婉儿盯着这六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突然，眼眶有些发热。她连忙抬起头，眨了眨眼，将那些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不能在这里哭，太丢人了。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
这不仅仅是表扬，这是一种认可，一种传递过来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