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东阁书房 夜
酒已经凉了。
张琪瑛坐在案几对面,手里转着杯子,一圈,又一圈,没喝。
“丞相深夜召见,”她抬起眼,“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喝酒。”
曹操没有笑。
“你要回汉中了。”
她手指停住。
“监理司的名单定了。第一批二十三人,七个五斗米道的旧祭酒,十六个太学出来的儒生。后天出发。”
“这么快。”
“丞相觉得快?”
张琪瑛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案上,一声脆响。
“我在许都待了快三个月。汉中教民现在大概已经在传,说祭酒被朝廷扣下了。”
“你怕这个?”
“不怕。”她说,“但我得回去。监理司不是坐在许都就能办的差。”
曹操看着她。烛火从侧面照过来,女扮男装的脸在光里半明半暗。
她今晚没戴冠。头发只用一根青布带束着。
不是忘了。是不需要了。
在他面前,她早就不需要装男人。
“你今晚一直在看我,”张琪瑛忽然说,“比平时多。”
“有吗。”
“有。”她抬起眼,“丞相看人通常只看一眼,看完了就不再看了。因为一眼就够了。”
“那你觉得我今晚在看什么?”
张琪瑛没有立刻回答。
烛花炸了一下。
“在看我会不会回来。”她说。
曹操没有说话。
没有否认。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窗外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的,三更。
张琪瑛站起来。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丞相。”
“嗯。”
“你给我的监理司,不只是为了汉中。对吧。”
她转过身,背靠窗框,月光从她身后打进来,脸反而更暗了。
“你是想用我。用我牵制我兄长。用我控制五斗米道。用我把汉中从张鲁手里一点一点拿出来。”
她顿了一下。
“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接?”
“因为你在用我之前,”张琪瑛说,“先给了我东西。”
她扳手指。
“太学讲经。监理司的实权。自己选人的权力。李家姐姐的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