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归吃醋,”袁氏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前所未见的决心,“但丞相的大事更重要。如果她确实能用,那对丞相有好处。妾身虽然不懂朝政,但妾身懂得什么是人才。”
这是她第一次在曹操面前表露出超出情欲的东西。
不是只会叫床的女人,不是只会跪着斟酒的女人。
她会观察,会判断,会在男人的世界里为自己找一个位置。
曹操重新闭上眼。
“随你。别把人吓跑了就行。”
“妾身有那么凶吗?”
“你?你凶不起来。”他翻身将她重新压住,“但是孤可以凶。”
他挺入时,袁氏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咬完她就被自己的胆大吓坯了,连忙松口。
曹操低头看着肩上的牙印,反而笑了一声:“会咬人了。不错。”
然后他动得更狠了。
……
三日后,西院。
袁氏提着一只食盒敲开了李氏的院门。
门开时,李氏正在院子里扫地。
她扫地的姿势不像奴婢,腰背挺直,动作从容,扫帚在她手里像一支毛笔,每个角落都照顾到了。
“李姐姐。”袁氏站在门口,笑容温婉,“我是杨门袁氏,你可以叫我阿瑶。”
李氏放下扫帚打量着来客。
眼前这个女人穿得素净但不寒酸,笑容真诚但不谄媚。
更重要的是她自称是杨修的妻子,一个朝中新贵的正室,却来拜访一个罪臣的遗孀。
“夫人屈尊。”李氏没有跪,只是欠了欠身,“不知有何见教?”
“不敢当见教二字。”袁氏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做了几样汝南老家的点心。在许都没什么故人,听说姐姐也是名门之后,斗胆来叨扰。”
李氏看着食盒里的点心,愣了很长时间。
那些点心很精致,是汝南袁氏的配方。
她虽然没吃过袁氏的点心,但她认得这种手艺,只有真正学过持家的名门女子才做得出来。
这不是奴婢做的粗糙点心,这是世家主母的手艺。
“夫人请坐。”
两个女人在石桌旁坐下。
袁氏把筷子递过去,李氏没有推辞。
咬了一口点心,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李氏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在这道点心里她尝到了一种几乎快要忘记的东西,体面,或者说,尊重。
在被抄家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被别人当成同等身份的人对待。她含着那口点心,用咽下点心的动作生生把眼泪吞了回去。
“姐姐,”袁氏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其实今天我来,也是有事想请教。我想问姐姐,什么是《易经》里说的‘含章可贞’?”
李氏抬眼看着她。
这句话出自《坤卦》,意思是:胸怀才华而不炫耀,便是真正的高贵。
袁氏挑这句话来问,是谦虚,是暗夸李氏有才却命运不济,亦是一种无声的开场白,她知道她们都是被命运攥在同一个男人手里的女人。
“杨夫人为何忽然想读《易经》?”她问。
“因为我觉得……”袁氏斟酌着措辞,“做女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什么都不懂。我以前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只要做一个好妻子就够了。可是这世道不会因为你什么都不懂就放过你。所以我求丞相,让我来看姐姐。我想学,哪怕只学一点点也好。”
李氏心里敞亮,曹操让你来的。但她没有拆穿。因为袁氏眼里的真诚不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