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夫人出门了吗?”
管家想了想:“回大人,前日夫人并未出门。不过……”
“不过什么?”
“夫人那日午后在院中站了约摸半个时辰,换了好几身衣裳,最后还是回屋了。老奴以为夫人是在试新衣。”
杨修的手在袖中慢慢握紧。
他没再问了。
回到书房后,他坐在案前一动不动地想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想起了妻子最近的种种异常:她开始学《诗经》,说是想充实自己,但她以前从来不爱读书。
她去丞相府拜访李氏,说是以文会友,但李氏是罪臣遗孀,一个主簿夫人去巴结罪臣遗孀不合常理。
她最近在床笫之间总是推阻身体不适,但从荆州回来至今已有半月,半月里她一次都没有主动过。
还有刚才。刚才她盖在薄被下的手,在做什么?
他闭上眼。
以他的聪明,答案早已呼之欲出。但他也以自己的聪明知道一件事,有些答案不能去碰。因为一旦知道,就必须做出选择。而选择意味着代价。
他是丞相府主簿。正二品。三十二岁。弘农杨氏在许都最后的希望。
他不能选择。至少现在不能。
杨修睁开眼,拿起案头的公文继续批阅。手很稳,字很漂亮。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似乎。
……
丞相府,次日。
曹操在书房里看着一份密报。
密报来自荆州,是他在刘表身边安插的暗探呈上来的。
上面写着:刘备派诸葛亮出使东吴,与孙权密谈三日。
会谈内容不详,但诸葛亮离开后,孙权召见了周瑜和鲁肃,密议至深夜。
刘备。这条丧家之犬在荆州待了三年,终于开始伸爪子了。
曹操把密报放在案头,手指在上面敲了三下。
“让程昱来见我。”
程昱进门时看到曹操的表情就知道出大事了。他跟随曹操二十多年,曹操的脸色他一看就懂。
“孙权与刘备正在结盟。”曹操把密报推过去,“诸葛亮去了东吴。”
程昱快速看完密报,脸色也变了:“若孙刘联合,荆襄危矣。”
“荆襄倒还在其次。”曹操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天下舆图前,“刘表病重,荆州早晚归孤。孙刘两家就算联手也啃不动孤的襄阳。真正的问题是,如果孙刘联盟形成,孤就没有办法各个击破了。孙权在江东,刘备在荆州,两家南北呼应,孤打一个另一个就抄后路。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程昱沉默了片刻:“丞相打算如何应对?”
“只有一个办法。”曹操用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在孙刘联盟彻底成型之前,先灭掉其中一个。”
“夺江陵。刘备手下不过万余人,只要夺下江陵,他就没有立足之地。然后再回头收拾江东。”
“可刘表还活着。若丞相出兵江陵,刘表必起荆州之兵来援。丞相腹背受敌,局势同样危险。”
曹操沉默了。程昱说得没错。刘表虽然病重,但只要他一天不死,荆州就一天不会归顺。而孙权在江东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渡江北上。
“孤需要时间。”曹操坐回案后,“需要刘表死得更快,需要孙权犹豫得更久,需要刘备继续当一条丧家之犬。”
他抬起头看着程昱。
“孤还需要更多人才。能带兵的人才,能出使的人才,能坐镇一方的人才。传令下去,半月后孤要在许都举办一场辩经大会。凡天下士人,无论出身贵贱,只要确有真才实学,皆可参加。辩经优胜者,孤亲自授官。”
程昱愣了一下:“丞相,此举恐怕会引起朝中旧臣不满。辩经选士,打破了世家举荐的门第之见……”
“就是要打破。”曹操冷笑,“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结果呢?被孤杀得一个不剩。靠世家的人打不了仗,他们只会写文章骂孤。孤要的是能干事的人,不是会骂人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