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罪妇说三个愿望。”
“说。”
“第一,这批郑注残卷是天下孤本。罪妇想把它校勘完成,刊印传世。需要调用太学中最好的经学博士助我校勘。”
“第二,罪妇想去太学讲学。不是以孔融遗孀的身份,也不是以丞相府奴婢的身份。是以郑玄弟子的身份。哪怕只讲一场,哪怕只有三个学生来听。”
“第三……”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曹操的表情。
“说下去。”
“第三,罪妇想查出向孔府递毒的人究竟是谁。孔融有罪,该死,这一点罪妇不辩驳。但下毒这件事背后另有推手。这个人不但害了孔融,也害了罪妇一生。罪妇要他的命。”
说完之后,她看着曹操,等着他发怒。郑玄弟子去太学讲学是僭越。罪臣遗孀要杀人为夫报仇是大逆不道。三个愿望,个个踩在曹操的底线上。
但曹操没有发怒。他笑了。
“你知道孤为什么不生气吗?”
“……不知。”
“因为你刚才说的话,说明你已经不再把孤当成杀夫仇人了。你对孤提要求,用的是孤的规矩,走的是孤的门路。你不恨孤了。”
李氏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句反驳的话,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她发现曹操说的是真的。
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曹操当成了可以谈判的对象,而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目标好感度变化:-24 → -18。】
“前两条孤可以答应你。太学博士明天就会派人来帮你校勘《周礼》。至于去太学讲学,不急于一时,先把书校勘完,到时候孤亲自安排。”
“第三条,”曹操站起身,“孤也在查。”
李氏猛地抬头:“丞相也在查?”
“能往孔府安插眼线递毒药的人,在许都城里不是小角色。孔融一死,这个人继续藏在暗处。如果不揪出来,将来他往丞相府递毒,孤怎么办?”
曹操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第三条,不是你帮我,是我帮我自己。你只是顺带得了报仇的机会。”
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漠。
“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氏低下头:“没有了。多谢丞相。”
曹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声音,是李氏站起来了。
“丞相。”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同。不是汇报工作时的平板,也不是上次那种冷硬的对抗。是一种柔软。
“罪妇知道,丞相要的不是书库管理员。”
曹操没有回头。
“那你说,孤要的是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烛火跳了三次,长到窗外又起了风。
“罪妇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罪妇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丞相没有强求。以丞相的权力,不需要征求罪妇同意。但丞相一不曾召罪妇侍寝,二不曾令罪妇移居后宅,反让罪妇来管书库,给了罪妇一方清净。不管丞相最终要做什么,这份尊重……罪妇记在心里。”
曹操转过身看着她。
烛光在她背后,把她的轮廓照成一幅剪影。
三十三岁的女人,穿着素色布衣,腰间系着最普通的麻绳带,头发只用了一根木簪。
但她在烛光下站得笔直,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