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躺在榻上。
眼睛睁着。
她在想曹操那句话。
若其为男子,三十岁可拜二千石。
今天晚上,她丈夫核出了六处异常。
荀彧没有驳回。
她发现自己并不激动。
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丈夫变了。
是她对丈夫的期待,开始从他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不是另一个男人。
是她自己。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写一封信。不是给司马懿。是给丞相府。
许都·尚书台 第六日
司马懿连续三天没有中午出来找张春华。
东厢第三间的门一直关着。
老吏每天给他添两次油灯。
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架子上堆着兖州三年的全部粮价数据。
他按郡县一个一个核。
第一个三天,陈留和东郡两郡核完。
第二个三天,济阴和山阳两郡核完。
十一天核完了七个郡。
每个郡都有异常。
有的跟夏侯氏有关,有的跟曹氏有关,有的是数据造假,有的是虚报赈济。
他没有声张。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在每一条异常旁边用朱笔打了圈,然后把原始凭证的编号记在自己的底稿上。
第十二天早上,他把底稿全部誊成正式报告。装订成册。封口贴上自己的比部郎公章。抱着那一整捆竹简走进西厢。
荀彧正在看荆州前线的军报。看到他进来,把军报合上。
“兖州三年粮价。七郡。核完了。”司马懿把竹简放在案上。这一次荀彧没有先看捆绳。他直接展开第一卷。然后是第二卷。第三卷。
他一卷一卷地看。看到第四卷的时候,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看到第六卷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你发现的问题,涉及夏侯氏和曹氏。”
“是。”
“你确定要把这些全部上报?”
“已经写在报告里了。”
荀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案上。“司马比部。你可知道常平仓的监事夏侯廉,是夏侯惇将军的侄子?”
“知道。”
“知道你还报?”
司马懿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