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解开细麻绳。展开第一卷。从建安十一年秋开始看。司马懿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荀彧看完第一卷,翻到第二卷。看到那条朱笔圈出来的标注时,手指停了一下。“夏侯氏的收购商。你确定?”
“凭证背面透出来的字是夏侯。陈留郡只有一家夏侯氏的商号。”
荀彧没有接话。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那处假数据时,他又停了一次。
这次停了更久。
他把前后三卷的数据摊开,并排放在案上,对比了几息。
然后他把竹简合上。
“这些异常数据,你有没有另外誊一份?”
“……有。”
“自己留的?”
“是。”
荀彧点了点头。不是赞许,不是批评。只是点了点头。他把竹简重新捆好,放在案角。然后抬起头看着司马懿。
“司马比部。”
“在。”
“三天前你说你在文学掾做了三年誊录。今天这些东西,不是誊录。是核账。回去继续。东郡的明天交。”
“是。”
司马懿退出来。
退到门外,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又出汗了。
但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荀彧刚才那个停顿。
在看到夏侯氏那三个字时的停顿。
那个停顿不是质疑。
是确认。
他走回东厢第三间。关上门。坐下来。从袖子里取出那份底稿。摊开在案上。然后铺开一张新纸,开始给曹操写第二封信。
不是汇报核账结果。
不是请求指示。
是写他今天核出来的六处异常数据。
以及他决定明天继续核东郡。
结尾只写了一行字。
今晚不转内子。
明日酉时再报。
他把信封好。封口没有用私印。用的是比部郎的公章。不是私信,是公函。
然后他站起来,抱着那捆底稿,走出尚书台。
门口的卫兵已经换岗了。
夜色里有人在扫院子。
竹叶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走出尚书台大门,门口空荡荡的。
没有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