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羊肉,一碗粟米饭,一碟腌萝卜。他吃得很慢。不是细嚼慢咽。是心思不在饭上。筷子夹起一块羊肉,停在半空中,又放回盘子里。
许褚推门进来。
“丞相。司马夫人求见。”
曹操的筷子停在盘子上方。
“她一个人?”
“一个人。素色袍子。没带侍女。”
曹操放下筷子。
“让她进来。把饭菜撤了。”
“是。”
许褚退出去。
曹操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不是见客的袍子,是他平时在书房里穿的旧衣。
他没有换。
他走到案后坐下,铺开一卷文书。
随便哪一卷。
不是在看。
是在摆姿势。
门开了。
张春华进来。她今天穿的还是素色。但头发挽得比昨天紧。一根银簪从发髻侧面穿过去,露出簪尾。她走到案前。没有坐下。
“丞相。”
“坐。”
她没有坐。
“丞相今早给仲达的私信,妾身看到了。”
“他转给你的?”
“是。”
曹操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张春华从袖子里取出那卷竹简。放在案上。没有展开。
“丞相给他三天。兖州三年粮价。他昨天核田赋错了二十一处。”
“孤知道。”
“三天不可能核完。”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妾身昨夜替他整理勘误表的时候,顺便算过兖州粮价的工作量。三年七十八县。按县分列,按年加权,再比对常平仓出入,正常速度是十天。如果加班,七天。三天。”
她看着曹操。
“三天不是核账。是逼他辞职。”
曹操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案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跟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动作。
“你先坐下。”
张春华这一次没有拒绝。她在他对面跪坐下去。背脊挺直。
“你昨天说,”曹操说,“他需要一个机会。让丞相看清楚他的能力。”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