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刻了什么?”
“难得糊涂。”
张春华的手停在围裙边上。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平、稳,毫无多余起伏。
“那是叫你该糊涂的时候要糊涂。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觉得我应该糊涂一点?”
“不该。”
她转过身,厨房门口的灯正好从她背后打过来。脸在阴影里。
“他送你这四个字,不是让你装糊涂。是告诉你有些事看到了,放在心里,不要写在纸上。你那份报告写得那么细,每一条异常都注明了凭证编号。认真是对的。但认真过了头,就是把刀递给别人。他送你‘难得糊涂’,是让你把刀收回去。”
“你怎么知道?”
她盯了他一眼,那个神情他太熟了,这么多年来他每次在官场上说错话,回来都要面对这道目光。但今天这道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确信。
“他今天下午也送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墨。松烟墨。上面刻着‘磨墨如磨人’。”
司马懿默念了一遍这五个字。
磨墨如磨人。
不是送女人该送的东西。
不是脂粉、首饰、布料。
是墨。
是让女人磨的东西。
是告诉女人,你也要磨。
“他送你墨。是要你也磨。”
“我知道。”
张春华把围裙从门边拿下来,系在腰间。
“所以他送我墨,送你要难得糊涂。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就是一句话:司马懿负责看,张春华负责写。看的人要糊涂,写的人要认真。”
她系好围裙,走到灶台前。锅里有鱼,是她早上去菜市挑的。她端起盘子准备下锅,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这个曹操。送个礼都要分上下联。”
司马懿听到这句话时正站在厨房门口。
他看见春华说“分上下联”的时候,嘴角抿了一下。
不是冷笑,是她想笑但硬压回去的那种抿。
这个表情跟十二天前他把转了私信给她看时完全不一样。
那时她的嘴角是往下沉的,像压了一颗极重的秤砣。
现在这颗秤砣还在,但方向变了。
不是压下去,是被什么东西往上托了一下。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妻子跟丞相之间,有一种他进不去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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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夜
曹操在书房。晚饭没动。粥凉了,饼硬了,酱菜没人夹。
许褚站在门外。
“张春华的回信送来了没有?”
“送来了。一刻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