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前人的。
这块砚台是旧的,砚池里有经年使用的痕迹,墨渍渗进了石纹里。
他认得这块砚台。
在文学掾誊录的第三年,他抄过一篇曹操的旧文。
文章里提到过一方端砚,是曹操早年征黄巾时从颍川一个老儒手里得的。
那老儒说此砚可磨出虎气,年轻人用最好。
当时司马懿抄到这一句,以为是文人夸张。
现在这方砚台就摆在面前,他伸手摸了一下砚池,凹槽里还残留着极淡的墨香。
他把砚台翻回去。卧虎对着他。虎眼是石头本身的纹路,没有雕刻。
老吏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砚台有些年头了。纹路都磨得差不多了。”
“是。有些年头了。”
司马懿坐下来。
铺开纸。
拿起墨锭。
不是磨墨。
是开始写今天的第一份公文。
兖州粮价追缴令。
抬头写的是度支尚书杨阜,内容是请杨阜配合追缴夏侯廉贪墨的八千石粮食,并清查兖州常平仓全部库存。
措辞很公式化,但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停下了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十二天前还在抄别人的文章。官样誊录,一字不改。今天写的是自己起草的追缴令。
他把公文封好。
盖上比部郎中的新官印。
走出东厢第三间,往西厢去。
荀彧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是杨阜的声音。
“这份追缴令涉及夏侯氏的旧账,不太好查。”
司马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过了几息,门开了。杨阜从里面出来,看到司马懿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
“杨尚书。追缴令下官已经拟好,请杨尚书协助。”
他把公文递过去。
杨阜接过来,看了一遍措辞。
措辞没什么问题,不卑不亢,留了余地。
他看了看公文,又看了看司马懿身上还没换的绿袍,再看看他手里那块新官印。
“今天收到尚书台送来的官袍了吗?”
“还没回家。应该送到了。”
杨阜点了点头,把公文收好。然后他说了一句司马懿没预料到的话。
“你刚入尚书台时核田赋错了二十一处。我原本以为你是靠夫人才坐稳的。现在看来,靠的是你自己。这份追缴令的措辞很老练,给夏侯氏留了面子,又把该追的账都写清楚了。不是抄的,是你自己的笔法。”
司马懿没有说话。
“多说一句。你今天在廷议上说的那句‘知道还送’很有胆色。廷议之后许都城里的世家都在打听你,当心他们查你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