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没有人指使你?那就是你自己要查夏侯氏的?”
“不是查夏侯氏。是核粮价。粮价数据里有异常,我就追异常。异常追到哪里,查到谁,不是我能决定的。是数据决定的。”
夏侯惇往前迈了半步。这一步极短,但极重。靴底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你知道你这份报告送上去,有多少人要掉脑袋?”
“知道。”
“你知道你还送?”
“知道还送。”
司马懿的声音不抖。手指攥着笏板。笏板是凉的。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张春华说的话,怕也要做。你教我的。
夏侯惇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那种战场上棋逢对手时才会露出的笑。他把空剑鞘往地上一杵,声音在殿上回荡。
“好小子。敢在太和殿上说‘知道还送’,你有种。”
他转身面朝天子。
“陛下。末将失察之罪,甘愿领罚。但末将也想替这个年轻人说句话。他查出了末将没有管好的侄子,是他尽职。他要是查不出来,末将的侄子还要继续贪下去,将来贪到十万石、二十万石,末将的脸往哪搁?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殿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几个原本准备替夏侯惇说话的武将闭上了嘴。
曹洪那声咳嗽之后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夏侯惇不是在替司马懿说话,是在替自己止损。
但他这些话,确实是最体面的止损方式。
曹操看着夏侯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夏侯将军。戍边二十载,战功赫赫。孤岂会因一侄之过而忘将军之功?失察之过,罚俸三月。夏侯廉交满宠审理,依律治罪。至于此案查核有功之人,”
他停了一下。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司马懿身上。
“比部郎司马懿,在职十二日,查出积弊三年。擢升比部郎中,正五品。原文学掾从七品,连升三级。仍留尚书台,专核天下郡县粮政。”
连升三级。
从七品到正五品。司马懿跪下去,额头贴地。绿袍的下摆铺在冰凉的地砖上。
“臣谢丞相恩典。”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跪下去的膝盖有一点软。
但他的额头贴在地上,眼睛是干的。
不是不激动,是他在曹操面前跪过太多次,已经学会了怎样跪着的时候把头抬起来。
这一次,他抬着头。
曹操看着跪在殿上的这个年轻人。
绿袍。
瘦肩。
但跪姿跟十二天前半夜来请罪时不一样了。
那天他跪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是缩的,像一只被捏住壳的龟。
今天他跪下去,肩膀是打开的。
“起来吧。正五品袍子是青色的。明天换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