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后,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书房。书架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最下层那本《海洋生物图鉴》的书脊已经磨损得厉害 —— 布面起了毛球,靠近中段的位置被按出一道浅凹痕,连封皮边角都蹭得发了白,露出里面浅棕色的纸芯。这书是初夏某个阴雨天,两人在巷尾旧书店淘到的。那天雨下得绵密,泽欢撑着黑伞,拉着她躲进飘着旧墨香的小店,他蹲在积灰的矮书架前,指尖拂过泛黄的书脊时突然顿住,抬头冲她笑:“你上周看纪录片时,不是问深海灯笼鱼的光怎么来的吗?这本书里有图。” 她那时还觉得,抱着旧书踩过雨洼的傍晚格外安稳,连书脊上沾的一点灰,都透着过日子的踏实。
可后来她才发现,泽欢翻这本书从不是为了灯笼鱼。他总在深夜把书从书架抽出来,摊在书桌前或抱在腿上,指尖永远精准地落在第 78 到 92 页的深海鱼群章节 —— 有时她起夜路过书房,能看到台灯下他的侧影,手指沿着书页里黑幽幽的鱼群轮廓慢慢划,一遍又一遍,连书脊上 “鱼群” 两个字的位置都被反复摩挲,原本就脆弱的布面磨得越来越薄;有时他还会把书塞进公文包带出门,回来时书脊边角又多了几道新的蹭痕,像是在外面也反复翻看过。她曾问过一次 “怎么总看这几页”,泽欢只含糊说 “觉得这些鱼有意思”,可那语气里的闪躲,如今想来像根细刺,扎在心里发疼。
她伸手想碰,指腹还没触到书脊,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吓得她手一抖,碰掉了书架上的书签。
弯腰去捡书签时,指尖先触到一团冰凉的金属 —— 不是木质书架该有的温度,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借着晨光往下看,才看清那是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插头牢牢插在插座上,镜头像只暗沉沉的眼睛,正对着书桌前的椅子。
那一瞬间,任念的大脑像被抽空了似的,耳边只剩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小物件,是微型摄像头!她之前从没想过家里会有这东西,可此刻看着那对准椅子的镜头,无数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涌上来:上次在家拍穿内衣的照片时,“深海窥影”怎么精准知道她站在衣柜前?前几周在书房回复指令时,对方怎么能立刻指出她“手在抖”?
原来不是什么“无处不在的监视”,是这东西一直在盯着她,把她所有私密的样子都拍了下来!
手脚瞬间凉透,她蹲在原地,指尖发颤地想去碰那摄像头——想拔掉它,想把这藏在暗处的眼睛砸烂,可刚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万一拔了之后,“深海窥影”发现了怎么办?他要是把之前的照片发给泽欢,发给公司的人,怎么办?恐惧像藤蔓似的缠上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发抖的凉意。
她咬着下唇,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要拆——哪怕只有这一次,她想夺回一点主动权。指尖再次靠近那冰凉的金属外壳,眼看就要碰到插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震得她手一抖,差点碰掉那摄像头。
慌忙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上立刻跳出“深海窥影”的消息,红色头像在白底上晃得人眼晕:“别碰书桌下的东西,我看着呢。”
紧接着又是一条,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现在去卧室,换上上次那套黑色蕾丝内衣,把手机架在床头,镜头对准你的腿。给你十分钟,超时的话,你书房抽屉里那本日记,说不定会出现在泽欢的公文包里。”
任念盯着屏幕,指尖攥得手机壳发响。原来对方真的在实时看着,她刚才的动作全被尽收眼底。那摄像头不仅是拍她,还能让“深海窥影”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连反抗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对方掐灭在原地。
蹲在书桌下,她看着那依旧亮着的摄像头,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这屋子里,说不定还有更多这样的“眼睛”,藏在衣柜里,藏在客厅的绿植后,甚至藏在卧室的床头。而她,像个没穿衣服的木偶,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