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阿坤,柳清璃,老狗。”他对着对讲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小时内,城东葡萄庄园集合。”
城北露天篮球场的塑胶地面被午后的闷热蒸出一股橡胶味,几个半场同时进行着比赛,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和年轻人的呼喊混杂在一起。黑皮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半场赛,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汗珠,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贴身的黑色背心被汗水浸透,紧紧包裹着精悍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
他在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拿起水瓶沉默地喝水,喉结有力地滚动。汗水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斑点。放在身旁的军绿色斜挎包里,对讲机突然亮起规律的绿色闪光,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
不远处,几个刚打完球的男生正聚在一起讨论刚才的比赛。其中那个高个子男生叫赵子轩,是附近大学体育系的学生。他眼角余光一直瞄着隔壁场边啦啦队座椅上的一个女孩——林雪薇。她穿着粉色紧身运动背心和白色短裤,扎着高马尾,正低头玩手机,修长白皙的双腿交叠着,脚踝纤细。
赵子轩早就注意到她了,一直想找机会搭讪。此刻他看到黑皮军绿色挎包里闪烁的对讲机,眼珠一转,故意提高音量指着那个方向:“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对讲机?怕不是连智能手机都买不起。”
他的声音很大,足够让不远处的林雪薇听见。果然,她抬起头,好奇地望了过来。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天啊,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用这么老旧的东西?”
“不知道啊,这人打篮球的水平挺好的。”
“不会连手机都买不起吧?真穷,果然穷鬼体育能力都行。”
赵子轩见林雪薇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心中暗喜,更加卖力地表演着。其他几个篮球男生看着他这副样子,都识趣地走远了。赵子轩随即走到篮球场边缘,在林雪薇旁边的啦啦队座椅上坐下,刻意压低声音,却仍确保她能听清:“你看那边那个人,穿得土里土气的,还用那么老旧的通讯设备。我猜他可能是个保安或者工地上的,连个好点的手机都买不起。”
林雪薇微微蹙眉,没有接话。
黑皮的眼神冷了一下,指尖摩挲着对讲机的旋钮,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按住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低沉,带着刚运动后的喘息:“知道了,大哥。”
他起身离开,背影挺拔得像棵白杨树,汗水不断滴在水泥地上,很快被风吹干。军绿色挎包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
赵子轩看着黑皮远去,转头对林雪薇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微笑:“这种底层人就是这样,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对了,你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吗?我看你挺面熟的...”
林雪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收起手机。
此时的黑皮已经走到停车场,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门。他迅速脱下湿透的背心,从后座拿出一个黑色背包,取出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换上。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训练有素的严谨。
他启动车子,驶离停车场,目光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篮球场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那些肤浅的议论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老狗住的地方是一间位于城东旧区改造楼里的单身公寓,面积不大,但被他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有种近乎偏执的秩序感。墙壁是新刷的白色乳胶漆,没有任何装饰画或杂物。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复合地板,擦得光可鉴人。一张窄小的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单是深蓝色的,没有一丝褶皱。床头柜上除了那部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对讲机,就只有一盏造型极简的黑色台灯和一个数字闹钟。整个房间唯一的窗户紧闭着,外面加装了一层隔音玻璃,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旧书纸张混合的、略显冷清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