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剪东西……剪个东西……我就想剪个东西……可是我没有东西要剪……我就是觉得应该剪一下……不剪也行……我就是拿着……拿着怎么了呢……为什么不能拿着呢……”
她的忽然变得有些固执,甚至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飞快地抬起眼睛看了泽欢一眼,又立刻垂下去。
“你不用管我的,泽欢哥……我真的马上就回去睡了……我就是站一会儿……我看月亮挺好的……今天月亮挺圆的对吧……你没看到吗……就在那边……”她说着,竟然真的抬手朝夜空胡乱指了一下,剪刀在她手里跟着晃了晃,月光在刃面上又滑了一下。
“把剪刀给我。”泽欢伸出手,态度严厉的说道。
童唯兮看着他摊开的掌心,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双手。那双在黑暗里撕扯她衣领的手。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从大楼里醒来后她反复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后颈被重击后蔓延开来的钝痛。
“不……不用了。”童唯兮的声音忽然变得尖细,身体往后缩去,后腰再一次撞上冰凉的铁艺栏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泽欢皱起眉头往前迈了半步。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不能再让她拿着剪刀站在阳台上,于是很自然地伸手去取她手里的剪刀。
但在童唯兮眼里,那只手正在无限放大。白衬衫的袖口、修长的手指和脑海里那双侵犯了自己的手重叠在了一起。深灰色墙壁的画面猛地涌入脑海,铁锈味、大楼废墟味、仿佛又弥漫在鼻腔里,下体的疼痛感、脑袋的疼痛感从记忆中苏醒过来。
“别碰我!”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喊道。
童唯兮的尖叫撕裂了夜晚的安静,她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弹起来,右手的剪刀疯狂地朝前挥出去。银白色的刃口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光弧,带着急促的破空声。
泽欢根本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去取剪刀的姿势,左臂直接撞上了挥舞过来的刀刃。锋利的刀尖划开衬衫袖口的布料,在皮肤上豁出一道细长的口子,殷红的血液立刻涌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流淌。
泽欢闷哼一声捂着左臂往后退了两步,鞋跟磕在推拉门的轨道上差点绊倒。他的眉头因为疼痛而紧紧拧在一起,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血正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浅灰色的地砖上。
童唯兮还在挥舞剪刀,完全失去了控制。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里布满细密的血丝,瞳孔却像是没有聚焦一样空洞地望着前方。她不是在看着泽欢,而是在看着某个不存在于这个阳台上的东西。
“别过来……别碰我……”她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是坏掉的录音机卡在同一段磁带上。
剪刀又挥了几下,刀尖擦过泽欢的右手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泽欢忍着左臂的疼痛侧身躲开,后背撞上客厅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童唯兮。”泽欢压低声音叫她的名字,试图让这个小姑娘冷静下来。
童唯兮的胸腔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的脑海里全是碎片般的画面。灰墙上的霉斑、发霉的空气、下身传来的疼痛。还有那个她拼命想看清那张脸却怎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和那双正在解她衣扣的手。
她的视野忽然变得模糊一片。泽欢站在她面前,但在她的眼睛里,那个位置站着一个模糊的高大黑影。黑影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没有五官,正在朝她伸出手。
“我说了不要碰我!”童唯兮又尖叫了一声,整个人朝前扑过去,剪刀对准了那个黑影的方向。
泽欢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往外一拧。童唯兮吃痛地轻呼了一声,手不由自主地松开,剪刀哐当一声掉在阳台地砖上弹了两下。
但她却没有就此停下来,童唯兮开始拼命挣扎,指甲在泽欢的手背上抓出几道红印。她的膝盖往上顶,脚乱踢,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疯狂地扭动。泽欢只能用受伤的左臂配合右手一起把她按住,伤口的血蹭到了她的衣服上,洇出触目惊心的鲜红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