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房间,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盯着脚上的灰色棉袜。新袜子昨天刚拆包装,但她想起那天从拆迁区回来时穿的那双灰色袜子,回来之后就被她扔进楼下垃圾桶了。那条裤腰位置有暗红色印子的黑色工装裤也被她塞进垃圾桶最底层。
她烦躁的记得那天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木板,冷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僵。她挣扎着爬起来,后颈疼得要命,头也疼,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她以为自己只是被人打晕了,以为没事。回到家洗澡的时候,内裤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她以为是月经,没在意。直到下面开始疼,肿胀的厉害,小便的时候更像刀割一样疼,她才觉得不对劲。
后来她找了时间偷偷去医院检查。挂的是妇科,坐在诊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等了很久,周围都是挺着肚子的孕妇或者被男人陪着来的女人,只有她一个人,低着头,把病历本攥得紧紧的。
轮到她的时候,诊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戴着眼镜的女医生,头发用夹子别在脑后,桌上有一杯凉透的水。医生问她哪里不舒服,她支支吾吾说了,说下面疼,小便也疼。医生让她把裤子脱了躺到检查床上,当她把裤子脱把腿分开的时候,冰凉的器械探进来的时候她疼得缩了一下,虽然医生说了句“放松”,但她还是听出了医生语气里没有耐心,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器械使劲的往里顶了一下,她疼得攥紧了检查床边缘的皮垫子。
检查完的时候,医生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走到洗手台边洗手的时候,那个医生还问自己有性生活吗。她记得当时那个医生瞟向自己的眼神。
那个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医生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先落在她敞开的衣领上,又移到她并拢的双腿上,最后落回她的眼里。然后医生那不大不响,但让童唯兮每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你这种女孩我见多了。跟人睡了搞出毛病,跑来跟我装处女。”
她当时很想解释,想说自己真的没有,想说她是被人弄晕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说出来肯定更丢人。被人侵犯了还不知道是谁干的,连报警都不敢,偷偷摸摸来医院检查,跟做贼一样。医生见多了这种人吧,她觉得。在医生眼里,她大概就是那种不自爱的、随便跟人上床然后出了事跑来哭哭啼啼的女人。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冷风灌进领口,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站了很久。旁边有人抽烟,烟雾飘过来呛得她咳嗽,她都没动。
这段时间她每次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这个就有一种念头冒上来,只是每次她能都把这个念头压回去了,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告诉自己这不对,告诉自己还有很多理由活下去。但今天,自己与念姐做了这种事情之后,她觉得自己被彻底的打上了‘脏女人’的标签。
脑子里各种念头撞来撞去。任念下午说的那句话又冒了出来,天又塌不下来,人活着嘛,什么事都能过去。天确实没塌,她还活着,像个正常人一眼呼吸,心跳都正常,但她就是感觉胸口堵得慌。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她觉得自己什么也都没做错,就是信了杜渐之的话,想去把工作争回来,结果变成了这样。她也觉得对不起泽欢哥,住他的房子吃他的饭被他照顾着,自己还搞出了这种破事。她想告诉他,想把今天的事、自己可能被侵犯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可是当她走到泽欢面前的时候,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让她说不出口。她怕泽欢看不起她,怕他觉得她不自爱、不检点、活该被人碰。更怕他开口指责她,问她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为什么要听杜渐之的话,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她承受不住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