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人是泽欢派来的,那他一定是专业的。专业的保镖不会在人群里被她一眼认出来。他可能换了位置,可能跟在她身后,可能在她停下来的时候也从她身边走过去了而她根本没有注意到。
她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消防通道。楼梯间。
商场每一层都有消防通道,推开那扇门就是水泥楼梯,应急灯的青白色光,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还有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绿光。那个地方没有摄像头。或者有,但很少有人会去查。如果她想把这个人找出来,去一个人少的地方,走得慢一点,在消防通道附近多停留一会儿。如果他真的在跟着她,他会跟上来。
如果他跟上来了,然后呢。
她站在五楼中庭,看着对面墙上消防通道的绿色指示牌。那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往下压。泽欢有沈瑶,有童唯兮。她们围着他转,给他泡咖啡,给他送午饭,给他买草莓大福。她在商场里一个人逛了一下午,只有六个纸袋陪着她。她也可以有别人。
不需要是谁。不需要认识。不需要知道名字。就是一个男人,一个泽欢派来的、跟着她走了一下午的、一直在暗处看着她的男人。
她想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子。她想知道他看着她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拎起纸袋朝消防通道走去。
消防通道的门在五楼中庭西侧的走廊尽头,旁边是公共卫生间,对面是一个已经撤柜的空铺面卷帘门拉着。她把纸袋放在走廊拐角的花盆后面,只留了皮包挎在手腕上,然后走到消防通道门前。门上贴着“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不锈钢门把手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
下定决定之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商场的音乐和促销广播被隔绝在外面。楼梯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应急灯的青白色光照着水泥台阶,往上延伸往下沉入阴影。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绿光映在墙壁上,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的涩味和水泥的灰尘味。
她沿着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每一声都清清楚楚。她走得很慢,驼色大衣的下摆擦过水泥台阶的边缘。走到四楼半的转角平台时停下来,靠在墙壁上。皮包挎在手腕上垂在腿侧。
她等了一会儿。
楼梯间里很安静。应急灯发出极轻的电流嗡鸣。她的呼吸声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胸腔里心跳得比平时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正在做一件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做的事。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在楼梯间里每一次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都被放大了。脚步声从四楼的方向传上来,不紧不慢,走一层停一下像是在听周围的动静。
她靠在墙壁上没有动,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四楼半的转角平台下面。她低头看下去,应急灯的青白色光从上方照下来,转角平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羽绒服,黑色休闲裤,黑色运动鞋。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帽檐阴影下面下颌线的轮廓被应急灯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边缘。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楼梯栏杆,正抬起头往上看。
两个人的目光在青白色的灯光里碰在一起。
她看清了他,是一个轮廓硬朗,下颌线分明的脸。帽檐下面的眼睛正对着她。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她就站在转角平台上面等着他。
“找到你了。”
陈哲瀚站在转角平台的阴影里,手扶着楼梯栏杆,抬起头看着上方那个靠在墙壁上那个嘴角微微上扬的女人。应急灯的青白色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笼在一层冷调的光晕里。驼色大衣敞着,米白色高领毛衣裹着饱满的胸脯,深灰色呢子长裤把双腿的线条裹得修长利落。皮包挎在手腕上垂在腿侧,栗色长发从大衣领口散出来披在肩头。
“少夫人。”他松开栏杆站直了身体。
任念靠在墙壁上没有动,目光从他脸上的棒球帽檐移到他的深灰色羽绒服,又移回他脸上。她没有问他叫什么,没有问他是谁。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情。
“跟了我多久了。”
“从您进商场开始。”
“一直跟着?”
“一直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