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瀚把六个纸袋放在脚边,拉开羽绒服拉链脱下来搭在货架边缘。里面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圆领卫衣,卫衣裹着胸膛和肩膀的轮廓,布料下面肌肉的起伏隐约可见。他接过任念递来的黑色羽绒服套上身,拉链拉到胸口。
任念退后一步看了看,又绕到他侧面看了看肩背的贴合度。“肩宽刚好,腰这里收得也行。比你自己那件强。”她走到配饰区拿起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走回来,踮起脚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她的手从他脖子两侧擦过,带着一点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围巾绕了两圈,她把末端整理好退后一步看了看。
“行了。就这些。”
她从货架上又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休闲裤叠在一起,连同衬衫和围巾一起抱着走到收银台。导购扫码的时候她从小包里拿出银行卡递过去,输密码签字,把发票塞进纸袋里。
“把你身上的换了。那件羽绒服,卫衣,裤子,都换了。”她把装着新衣服的纸袋递给他,“商场里穿得体点。你是替我老公办事的人,别给他丢人。”
陈哲瀚接过纸袋。“现在换?”
“走廊尽头有卫生间。”
他拎着纸袋走出男装店,穿过走廊推开卫生间的门。隔间里他把旧衣服脱下来叠好塞进纸袋,新衣服一件一件套上身。走出卫生间的时候任念正靠在走廊护栏上看手机。
“顺眼多了。走吧。”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收回手机的说道。
她把手机塞进大衣口袋,转身朝扶梯走去。驼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摆动。陈哲瀚拎着六个纸袋和一个装着旧衣服的纸袋跟在她身后,新买的围巾蹭着下巴边缘,带着一点羊绒的扎感和她手上残留的凉意。
下午三点刚过,商场里的人比中午少了一些。任念在四楼的家居区逛了半个小时,陈哲瀚拎着纸袋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视线从她臀部看了看最后移开。
四楼逛完她上了五楼。五楼是女包和配饰区,她在一家包店里拿起两只手拿包比了比颜色,最后两只都放下了。经过丝巾柜台的时候她停下来拿起一条墨绿色和一条酒红色的方巾叠在一起看了看,把酒红色的放回去,墨绿色的递给导购包起来。
六点的时候商场广播里传来轻柔的音乐和促销活动的通知。
“你把那些纸袋放到车上去。然后在商场门口等我。”
“车停在地下二层,灰色轿车。”
“灰色轿车?”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泽欢让你们开这种车出来办事?”
“私人车辆。公司配的车今天在保养。”
陈哲瀚拎着七个纸袋乘电梯下到地下二层,把纸袋在后备箱里码好,旧衣服的纸袋单独放在角落。关上后备箱的时候地下车库里灯光灰白,排气管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他靠在驾驶座车门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锁车上楼。
六点半。时代广场一楼的灯光比白天更亮,穹顶的射灯把整个中庭照得通透明亮。年底促销的红色横幅在灯光下鲜艳得刺眼,人群比下午又多了起来,扶梯上站满了拎着购物袋的顾客。陈哲瀚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巴。
任念从旋转门里走出来。驼色大衣在商场的暖光里衬得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栗色长发披在肩头,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热美式。她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然后朝他走过来。
“车停好了?”
“停好了。”
“走吧,送我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时代广场正门外的步行广场上,喷泉池里的薄冰在路灯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灰白色的天光已经完全暗下去了,路灯和商铺的招牌灯亮起来,把广场照得一片通明。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
任念走在前面,大衣领子竖起来裹着脖子。她走到喷泉池边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围巾歪了。”
陈哲瀚抬手去整理。她的手先伸过来了,拉住围巾的一头往外扯了扯然后重新塞进领口里,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整理好了。
“你们平时跟着泽欢出门,他让你们站多远。”
“看场合。人多的时候近一点,人少的时候远一点。”
“今天算人多还是人少。”
“人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