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细密的针,精准地刺向两人之间最复杂也最不愿触及的过往。泽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沈瑶,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吗?”沈瑶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自嘲和刺痛,“那什么好听?‘老朋友’?‘合作伙伴’?泽先生,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那么单纯的关系,你比谁都清楚。你花钱,我办事。满足你的……那些癖好,我拿到我的报酬。现在这算什么?售后服务?还是雇主对员工的‘人文关怀’?”
“够了!”泽欢低声喝止,声音里压着怒意。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睡袍领口随之晃动。他看着沈瑶苍白的脸和眼底那层倔强的水光,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憋闷更重了。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在刺什么。那些雇佣与监视的日子,那些暗流涌动的试探,还有那个夜晚,她香槟色的睡裙和他身上不合身的丝质睡衣……那些早就超出了简单的雇佣关系,变成了更纠缠不清的东西。但她此刻用这样尖锐的方式翻出来像把钝刀子来回割。
“我现在只是担心你。”
“担心?你的‘担心’,分得还真匀。对任念,是无微不至、处处迁就的丈夫。对童唯兮,是收留照顾、让人安心的‘泽欢哥’。对我呢?是不得不负的‘责任’,还是怕我出事给你添麻烦的‘隐患’?”她低声讽刺道,重复这个词,目光转向客厅,那里有任念随意扔着的抱枕,有童唯兮昨晚缝补过的围裙痕迹。
泽欢看着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她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此刻处境的某种荒诞,也照出她心底那份压抑已久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理清的委屈和嫉妒。
“沈瑶,你明知道不是这样。”
“我不知道。”沈瑶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我只知道,我住在这里,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很多余。”她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方才那阵尖锐的力气,声音变得更轻,“我去事务所,至少那里的一切是清楚的。我是沈瑶,是侦探,不是谁的‘责任’,也不是谁家里需要被看管的‘伤患’。”
她的话让泽欢心头一紧。他看着她侧脸上细微的颤抖,看着她紧紧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那股烦躁被另一种更柔软、更无奈的情绪取代。他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她这里没有多余的人,想说他把她带回来不仅仅是因为责任,更因为……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和紧张。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刚才那番尖锐的剖白堵了回去。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重的沉默,门口处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就在这僵持的寂静几乎要凝固时,次卧的门开了。
童唯兮穿着浅粉色棉质睡衣走出来,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洗漱用的毛巾和牙具。看见门口处几乎贴身站立、气氛凝滞的两人,她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小声说:“泽欢哥,沈小姐,早上好。”
“小童,你过来。”泽欢转头对童唯兮喊道。
童唯兮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站在两人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沈瑶的眼睛。
泽欢的目光重新落回沈瑶脸上,那里面还有未散的暗流,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沈瑶。好好在家休息。如果明天感觉好点,我送你。”
“我说了,不需要。”沈瑶疲惫的沙哑说道。
“那你就别出去。”泽欢的语气又沉了下来。
童唯兮站在一旁,听这两人的对话,眼珠子乱瞟,大气不敢出。
泽欢看了沈瑶几秒,见她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转而将视线投向童唯兮,语气里带上了吩咐的意味:“小童,沈小姐这段时间要在家里养伤。你帮我照看一下,别让她出门。”
童唯兮愣了一下,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沈瑶,又立刻低下头,声音细弱:“我……我怕我拦不住沈小姐……”
“她腰上有伤,动作不方便。”泽欢的声音温和了些,却依旧是不容商量的口吻,“你只要在家,看着她,陪着她就行。不用真的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