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渐之收住话头低下头去,用力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他在镜子前排练过无数次,确保低头揉眉心的停顿后抬起眼时,眼神里恰好带着疲惫的亮光;泽欢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却皱得更紧,总觉得这番话情真意切得太过自然,自然得像排练过,而杜渐之说到“唯兮”时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又让他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对,或许只是自己多疑,毕竟见过太多戴着面具说话的人,已经不习惯相信表面的东西。
“她早上在家的时候,心不在焉的,连鞋都穿反了,她自己都没察觉。”泽欢忽然开口说道,“她跟你在一起一年多,你大概不知道。她情绪不好的时候会这样,注意力涣散,做事丢三落四。以前她妈在的时候,还能有人看着点。现在……现在有我了。”
杜渐之听到泽欢这么说,桌下的手慢慢收拢,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如果你们今天要见面的话,可以谈谈。”泽欢说道,“但如果她不愿意回来,谁也不能带她走。包括你。”
杜渐之对上那道视线,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但他很快垂下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明白。泽先生有责任护着她。我尊重这一点。”杜渐之说道。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谢,可泽欢总觉得那语气里藏着什么。杜渐之低下头,端起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苦涩压住喉咙里那点冷笑的冲动,上心?当然上心,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用那种信赖的眼神看着你,你能不上心?他想起童唯兮以前看他也是这样,亮亮的带着依赖,可现在她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连鞋穿反了都不知道,这意味着她在那个环境里已经完全放松了,放松到不需要任何防备,而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他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出轻响,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恰到好处的理解和诚恳。
他心里想的却是泽欢的老婆任念:你护着童唯兮?你能护得住她,那你能护得住家里那个脑子不清楚的女人,那个已经被我压在身下操到失神、叫着我老公、让我把东西射在你老婆身体里的女人,你老婆在我身下的时候你在哪儿?等你发现这一切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护。
泽欢没再接话,而是直接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整百的纸币压在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柠檬水下面,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准备离开这里。
“这杯我请。”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风铃叮当响了一声,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咖啡馆里的温暖和咖啡香气。
杜渐之坐在原位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靠回椅背,脸上的疲惫和恳切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伸手拿起泽欢留下的那张纸币,盯着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阴冷弧度。他想起刚才泽欢提到任念时的措辞,“我妻子”,那语气里有关切有保护欲有丈夫对妻子的占有,可那个丈夫不知道,他的妻子刚才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操到失神,叫那个男人“老公”,让那个男人的精液射进自己身体里。
杜渐之把纸币折好塞进口袋,低头收拾桌上那几张照片装进文件袋。窗外,泽欢的身影穿过亮起街灯的人行道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前忽然回头看向咖啡馆这扇玻璃窗,窗边杜渐之还坐在原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泽欢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杜渐之死死攥紧桌下的拳头,双目透过玻璃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很小很稀疏的雪花开始飘落在路灯的光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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