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人来,把我眼睛上的布摘了。那地方黑,看不清脸,就看见几个人影。他们给我看一张纸条,上面是任总监的字迹。我认得,我给她当助理那么久,她的字我认得。”
泽欢的眉头皱起来。
“我问他们任总监在哪儿,他们不说。后来有个人告诉我,任总监也被他们弄来了,关在别的地方。我说我要见她,他们说不行。我问他们想干什么,他们不说话,就走了。”
“我被关了好久。不知道几天,分不清白天黑夜。他们隔段时间来一次,送水送吃的,不说话,问什么都不说。后来有一天,他们又把我眼睛蒙上,把我塞上车。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只知道车开了好久,他们把我扔在路边。最后有人跟我讲,‘有个女人主动换的我自由,我要是敢说出去,他们随时都能抓走我。”
苏芮看着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的泽欢,想要上前靠近,却又迟迟不敢迈步。
“我出来之后没敢说。那些人那句话,每天晚上睡觉都会在我脑子里回响。我不敢报警,不敢告诉任何人,连门都不敢出。我躲在家里,谁都不敢见,电话响了都不敢接。”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后来过了好久,没什么事,我才敢正常出门。回公司上班,别人问我任总监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都不敢打听,不敢问,生怕一问就被人盯上。”
“那你今天怎么又肯说了?”泽欢看着她嗓音低沉道,“憋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跑来告诉我?”
苏芮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说道,“后来我听说任总监回来了。在医院里,人变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憋了好久,实在憋不住了,就想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那样。”
“现在她看见我冲我笑揉我头,问我在外面过得好不好。她完全不记得那天的事了。不记得她怎么换的我,不记得她跟那些人说的那些话......我出来后躲着,不敢打听,可我每天都在想,她留下来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些人会怎么对她。我不知道,我想象不出来,但我每天都在想。”
泽欢没等她说完,转过身背对着她站着。他不想再听了。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往他耳朵里钻,钻进去就在脑子里炸开。她留下来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些人会怎么对她,他不敢往下想,可那些画面自己往脑子里涌。任念被按在那间仓库里,那些人围着她,她反抗不了,叫不出来。他攥紧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后背绷得死紧,肩膀压着那股劲,整个人像根快绷断的弦。
“泽先生,我知道我错了。我躲着不敢出来,是我怂。我怕死,我怕被抓回去。后来听说她得救了,警察来问情况的时候,我也不敢站出来。那时候我才知道,她为了我把自己交出去,我却连替她说句话的胆子都没有。我现在知道了,任总监换我出来,不是让我躲一辈子什么都不说的。她换我出来,是想让我活。”
泽欢仍然背着苏芮没有转过身去,但肩膀微微动了动。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这些。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认。”
苏芮站在他身后,盯着那个背影,等着他开口,等着他骂她,等着他发火,什么都行,就是别这么不说话。
过了很久,泽欢才转过身来看向苏芮,心中的那股压着的劲儿已经松下来了。他靠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开口道,“苏芮,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被绑的时候,他们打你没有?”
“没有。”
“你后来躲起来,他们找过你没有?”
“没有。我一直躲着,没敢露头。”
“苏芮,我不怪你。”
“可是......”
“可是什么?”泽欢打断她,“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被绑架,被威胁,害怕是正常的,躲起来不敢出声,这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你以为谁都跟电影里似的,被绑了还能冷静分析、还能斗智斗勇?”
“念念换你出来,是她的选择。她不希望你出来,你没事,那也证明她的付出没有白费。她只是不想让你跟她一起遭那份罪。”
“你知道我今天听完这些,什么感觉吗?”
苏芮看着他摇了瑶头,又缓缓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