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芮想起那天晚上。她晚上回到公司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一块湿毛巾捂住她口鼻。那股刺鼻的味道冲进嗓子眼,她挣扎了几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被绑在椅子上,手脚都麻了,嘴里塞着布,发不出声。那冰凉,空气中一股霉味的地方,那些人进进出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她被关了不知道多久,白天黑夜分不清,怕得要死,尿都憋不住顺着大腿流下来过。后来有一天,有人往她腿上扔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她低头一看,上面是任念的字迹。那上面的几个字她认得,开会的时候任念写过无数次。她当时眼泪就下来了,不明白任念的字怎么会在这儿,不明白任念怎么会知道她在这儿。
后来那些人蒙着她的眼把她塞上车,开了一段把她扔在路边。有人凑到耳边说,“有个女人主动换的你,这事要是敢往外漏,随时能把你弄回来。”
她扯下蒙眼布的时候车子已经没影了,浑身发抖蹲在路边哭了很久。她躲起来谁都不敢告诉,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上班,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噩梦的地方,梦见那些人,梦见任念站在里面冲她点头。绑匪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敢说出去就把你抓回来。她怕,怕得要死,怕得连任总监的丈夫泽欢都不敢找。后来听说任念被救出来了,她想去看,走到医院门口腿就软了。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任念,不知道怎么面对任念的老公泽欢,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任念用自己的自由换了她这条命,她却连站出来作证的胆子都没有。
苏芮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嗓子眼。她望向走廊那头,主卧的门还关着,门缝底下没光。她得去说清楚,这事压在心里太久,再不说不行了。任念现在这样她看着难受,泽欢是她丈夫,他有权知道。哪怕他骂她恨她打她,她都认了。
弯腰把任念身上的毛毯又掖了掖,转身往走廊走。脚步很轻,怕吵醒沙发上的人,心跳却咚咚咚响在耳朵里。走到主卧门口站定,盯着那门板看了两秒,抬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泽欢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刚醒,看见是她脸上没什么意外。要是任念不会敲门,会直接推门进来。他往苏芮身后看了一眼问道,“苏芮?怎么了?念念呢?”
苏芮攥着衣角,声音有点紧:“任总监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那我去看看她。”泽欢说着就要往外走。
苏芮下意识抬手拦了一下,又觉得不妥,手僵在半空:“泽先生,我有话跟你说。”
泽欢脚步一顿,望着摘了眼镜、眼眶泛红的她,目光稍作停留,便侧身让她进来,“进来说吧。”
苏芮走进去,听见身后的门关上了。主卧里窗帘半拉着,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昏黄的。床铺有点乱,被子掀开一角,枕头凹下去一个坑,还能看出刚才有人躺过的痕迹。空气里有股味,是他身上的,混着任念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苏芮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肩膀绷得死紧,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震得耳膜发胀。主卧暖气烧得足,可她手脚冰凉指尖发凉,泽欢靠在门边没催她,就那么等着,目光落在后背上沉沉的压得人喘不上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看着他。
“泽先生,我有事要跟你说。”
“你说。”
“是关于任总监当初被绑架的事。”
泽欢脸上刚睡醒的迷糊瞬间褪去,换上了认真与警惕,他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地等她开口。苏芮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痛感强自稳住心神。
“那天晚上,我回公司拿东西。走到办公室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捂住我嘴。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块布就捂了上来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就被绑着,眼睛也蒙着,嘴里塞着东西。不知道在哪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那地方潮,有霉味,水泥地,凉的。我动不了,喊不出来,就那么躺着。”
泽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苏芮只看见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