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骁没接话,而是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编织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包一包用塑料袋封好的货。他拿出一包,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这批货纯度高,”彭骁说,“回去跟上面说,货没问题,是下家不靠谱。上面不会太为难咱们。”
“你确定?”
“确定。”彭骁把编织袋塞回床底下,“上面那些人虽然只认钱,但也不是傻子。咱们在南边跑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岔子。这次是看走眼了,跟错了人。下次注意就行。”
“还有下次?”邢峥看着他,“这次差点把命搭进去,你还想有下次?”
“不干这个你干什么?”彭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除了这个还会什么?”
邢峥叹气一口,又点了一根,吸了两口,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楼下那个高个子男人还在单元门口站着,旁边多了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长款棉服,戴着毛线帽,两个人低着头说话。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这间仅能容纳二十来人的小会议室中,中间摆着一张铺着深绿色绒布的长条桌,绒布上留着几块烟烫的痕迹;墙上的白板上,用磁铁固定着照片、地图和打印资料,右下角还贴着一张边角翘卷、未被撕掉的上周值班表。
吴竣站在白板前面,穿了件深灰色的警服棉衣,领口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露出一截浅蓝色的衬衫领子。四十出头的年纪,脸型偏长,颧骨有点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他手里拿着一根伸缩教鞭,没点白板,而是垂在腿边。
“这两个人,彭骁和邢峥,南边过来的毒贩,身上至少背着两条人命。”吴竣的声音不大,“根据前期的侦查,他们目前躲在城东钢家属区拆迁片最里面那栋楼,六楼,顶层。”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在场的人,然后才用教鞭点了一下白板上的卫星地图。
“这片拆迁区地形复杂,进出的路只有两条。前面那条水泥路,通主街。后面那条土路,通一条还没通车的马路。我的方案是前后同时封堵。”
沈镜知坐在长条桌的左边,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藏蓝色的警用棉服。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边。桌上放着一杯茶,没怎么喝。她看了一眼吴竣,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段刑。
段刑坐在沈镜知旁边,穿了件深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三十岁,脸型刚硬,下巴有棱角,眼神有点凶。他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下撇着,看不出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
“后边那条路我让人去看过了,”尹絮沉开口了,他坐在段刑旁边,穿了件黑色的薄棉夹克,拉链拉到下巴,脸型偏瘦,眼神有点阴,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路面结冰,车开进去容易打滑。步行封堵的话,得提前到位,不然那两个人一跑,咱们在后面追不上。”
“那就步行封堵。”吴竣说,“后边的卡点设在土路和马路交界处,提前四十分钟到位。前边的卡点设在主街路口,便衣混在人群里,等信号。”
“谁带队从后面上?”戴仁泽问。他坐在角落里,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他的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不达眼底,看着有点假。他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很慢,眼睛在吴竣和段刑之间来回扫。
“我带一队从前面上。”吴竣说。
话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在场的人都在等他说后半句。
“后面谁来带?”戴仁泽又问了一句,笔不转了,搁在桌上。
吴竣看了一眼段刑。段刑没接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交叉在胸前的双手。
“段刑,你带一队从后面上。”吴竣说。
段刑没马上回答。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那两三秒有点长,长到沈镜知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长到尹絮沉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行。”段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没多余的字。
“沈镜知负责外围警戒,”吴竣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尹絮沉负责路口封控,戴仁泽负责联络。”
“外围警戒的范围多大?”沈镜知放下茶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