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对了。”邢峥把烟灰弹在地上,“那傻逼肯定是出事了。要么被条子抓了,要么被人弄死了。不管是哪种,咱们都不能再跟他扯上关系。”
“你说他要是被条子抓了,会不会把咱们供出来?”邢峥看着没有回应、只是抽烟的彭骁发问。
彭骁吐了口烟,眯着眼回答道:“会。那傻逼知道咱俩真名,上次在仓库见面的时候他看过身份证。雷哥那事他也知道,钱是他出的,人是他让杀的。他要真落在条子手里,为了减刑什么都往外倒。”
“操。”邢峥骂了一声,把烟叼在嘴里,使劲吸了两口,“当初就不该跟他搅和到一块儿。咱俩从南边大老远跑过来,找了他当这边的接头人,结果呢?货给他了,钱没拿到多少,现在还把咱俩全搭进去了。”
“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彭骁靠在墙上,“你说这边市场大,杜鹏手里有渠道,跟他合作能赚不少。现在出事了怪我了?”
“我没怪你,我怪杜鹏那个傻逼。”邢峥把烟灰弹在地上,“当初咱俩从南边过来,想找雷哥合作,雷哥不点头,说咱们手伸得太长。结果杜鹏那傻逼找上门,说他能把雷哥办了,让咱们帮他。老鸦岭水库,车沉下去,人冻硬了,死透了。他答应的事办到了吧?雷哥死了,地盘他占了,货也帮他运过来了。结果呢,他自己坐不稳那个位置,搞内讧,把自己人也弄死了。现在倒好,人死了一堆,条子肯定查到他头上了。”
“查到他头上,迟早查到咱们头上。”彭骁说道。
“所以我才说那傻逼害人不浅。”邢峥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当初咱俩在南边干得好好的,要不是雷哥不接咱们的货,咱也不会找杜鹏。我他妈当时就说杜鹏这人不行,眼神不正,你说只要能出货管他是谁。现在好了,钱没赚到多少,还惹了一身骚。”
“钱不是给了吗?”
“给了一部分,剩下的呢?他说货出了再结。”邢峥把烟头掐灭在墙上,“现在货砸手里了,剩下的钱上哪要去?他人都不见了。”
邢峥又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咳嗽了两声:“早知道就不跟杜鹏那蠢货合作了。什么他妈的黄金渠道,全是他妈扯淡。那孙子做事太招摇,早晚得出事。我他妈当初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他说什么有本地关系,有人脉,条子那边也有人,结果呢?咱们货刚运过来,他那仓库附近就来了条子,转了好几天。这叫有人脉?这叫有关系?”
彭骁靠在墙上听着,一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一只手吸着烟。
“还有他搞那个内讧,”邢峥越说越来气,“你说你弄死人就弄死人吧,你他妈倒是处理干净啊。条子又不是傻子,进去一看就知道那儿出过事。”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彭骁终于开口了。
“我不是说这些有用没用,”邢峥又把一根烟头掐灭在墙上,“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少他妈说这种没用的。”彭骁瞪了他一眼,“接都接了,货也拿了,人也杀了。”
“我就是觉得憋屈。”邢峥站起来,走到窗边,又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多了个人,是个拾荒的老头,穿着军绿色棉大衣,头上戴着个毛线帽子,手里拎着个蛇皮袋,在垃圾桶里翻。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棉服,手里夹着烟,在那儿聊天。
“你说那些人多半不是条子吧?”邢峥说,“我看着像住这儿的。”
“你别看了。”彭骁说,“看多了反而心虚。你把窗帘放下来,该干嘛干嘛。”
邢峥把窗帘放下,转身靠着墙。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能感觉到墙上的凉气透过棉马甲渗进来。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天花板。
“杜鹏那傻逼,要是现在站在我面前,我非得揍他一顿不可。”邢峥说,“什么玩意儿,自己惹了一屁股屎,把咱们也拖下水。”
“你揍他有什么用?”彭骁说,“钱能回来?”
“回不来我也要揍他。”邢峥把烟头弹到墙角,烟头落在一堆烟灰里,冒出一缕细烟,“你是没看见他那副嘴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那间破厂房里,他穿着件羊毛大衣,人模狗样的,说的冠冕堂皇跟真的似的。我还以为他多有本事呢,结果就是个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