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走廊尽头有个公厕,本来是给住户一起用的,后来水管断了就没人修了,那老式木门油漆都掉光了,关也关不上,还留着一道缝,从缝里能看见里面的蹲坑,蹲坑堵了,粪便溢出来冻成了冰疙瘩,泛着那种恶心的黄绿色,地上全是黑水,墙上的瓷砖掉了一半,露出发黑的水泥,那臭味离老远就能闻到;楼顶有个天台,铁门锁着但早就锈坏了,用力一推就能开,天台上堆着些破家具,有个断腿的沙发、几个散架的木箱子,还有些废铁,靠墙那边有几个花盆,里面的花早就死了,就剩些干枯的枝干戳着,土冻得硬邦邦的,天台边缘有一圈半人高的矮墙,墙上还有些缺口,站在上面能看见整片拆迁区,前面是没拆完的居民楼,灰蒙蒙的,后面是一片废墟,长满了枯草,左边是条没通车的马路,路面上积着雪,右边是片小树林,冬天树叶全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指着天;这片地方进出就两条路,一条是前面的水泥路,出去就是主街,主街上有公交站,还有几个小卖部和早餐摊,另一条是后面废墟里踩出来的土路,顺着走能到那条没通车的马路上,这两条路都不好走,但后面那条更隐蔽,白天没人走,晚上也没灯,黑灯瞎火的。
彭骁选这地方就是因为好跑。前面来人,从后面翻墙走,下了楼穿过废墟就是马路,车就停在路边。要是后面来人,从前面出去混进人群里,谁也认不出来。
上午九点多,邢峥蹲在窗户底下,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窗帘是那块旧床单,他掀起的地方刚好能看到楼下那条水泥路。路面上有几个人,一个穿橙色环卫服的老头推着三轮车,在垃圾桶旁边停下来,把里面的垃圾袋往外拽。两个中年妇女拎着菜篮子从外面走进来,边走边聊,听不清说什么。还有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低着头往里面走,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今天外头人不少。”邢峥压低声音说道。
彭骁坐在床板上,手里拿着一把弹簧刀,在那儿一下一下地磨。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厚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脖子。光头,脸上那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更明显。棉袄外面套了件黑色马甲,马甲上有几个口袋,鼓鼓囊囊的。下身是条军绿色工装裤,裤腿塞进黑色棉靴里。靴子是新的,前两天在批发市场买的,鞋底的花纹还没磨平。
“人少才不正常。”彭骁头都没抬,手上的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蹭,发出沙沙的声音,“这片都快拆光了,剩下没搬走的都是穷得叮当响的,白天都出去找活干,哪来这么多闲人在楼下晃。”
邢峥把窗帘放下,转过身。他穿了件黑色的加绒卫衣,领口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灰色秋衣。外面套了件迷彩棉马甲,马甲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下摆敞着。下身是条深蓝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裤腿卷了两道,露出黑色棉靴。圆脸,短寸头,下巴的胡茬好几天没刮了,看着更糙,嘴唇干得起皮,嘴角起了个泡。
“你是说有条子?”
“不一定。”彭骁把弹簧刀收起来,刀锋合上发出咔嗒一声响,揣进棉袄内兜里,“但这地方不能待了,今晚就得走。”
“去哪?”
“往北,先到隔壁省,再转车去南边。”彭骁起身走到窗边,贴墙往楼下瞄了眼,手撑窗台,指甲缝嵌着黑泥,“南边咱们熟,到了那边就跟回家一样。”
邢峥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飘散。
“杜鹏那傻逼,好几天没联系了吧?”邢峥把烟灰弹在地上说道。
“是有点日子了。”彭骁也点了根烟。
“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吧,雷哥那事办完之后他给咱们打过一次电话,说货先别出,等他消息。”彭骁想了想,“后来就再没联系过。”
“你给他打过电话没?”邢峥问道。
“打了,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