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告诉自己,不能哭,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一袋子卫生巾吗,超市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堆。他买这些不就是因为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想做点什么补偿,男人不都这样吗,做错事买点东西哄一哄就当翻篇了。可他又做错什么了?是她抽的他,是她让他顶着红印子站在洗手间里。他要是记恨她冷着脸不搭理,她反倒好受些。可他没记恨,他记着的是她随口编的那句话,记着她可能需要的那些东西。他偷偷来她房间把床头柜包上软垫,给她买来满满一袋子卫生巾,怕她磕着怕她没得用。这个人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她情绪失控甩他一巴掌,他却记着她那些随口说的话。她发现自己根本招架不住这个。
沈瑶看着那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床头柜,看着手里那袋花花绿绿的卫生巾,紧紧咬着嘴唇,把胸口的那口气憋回去,憋得胸口发疼。她跟自己说,自己可不是那种会为了男人一点关心就掉眼泪的软骨头,可眼角的发酸,心里的绞痛都在反驳她。
不晓得过了多久,沈瑶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拿起那袋卫生巾,拉开床头柜抽屉,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码完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看了很久,抽屉里本来没什么东西,就几本笔记本几支笔,现在多了这些,忽然就满当起来了。她把抽屉推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腰上的伤还在疼,一抽一抽的,但顾不上。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他弯着腰铺软垫的样子,他站在超市货架前挑卫生巾的样子,他拎着那个红色塑料袋偷偷进房间的样子。她没见过这些画面,但能想象出来,想得胸口发疼。月光从窗帘缝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就那么躺着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那些画面。
那个男人,他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了,躺在任念旁边搂着他妻子的腰,闻着她头发的味道。他不会想到自己在这儿躺着,不会想到有人盯着天花板想他。他做那些事,也许就是顺手,也许就是觉得应该做。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事对她意味着什么。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凉,带着洗衣液的味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股味道钻进鼻子里,淡淡的干净的。想起他身上也有味道,不是香水味,就是他自己身上的,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走廊里她凑到他耳边说话的时候,闻得清清楚楚。
想着那个味道,想着他那双眼睛,想着他手按在屁股上的感觉,想着他问“用的什么尺寸”时那副蠢样,想着他挨了打之后一脸懵的表情。想着想着,眼眶又热了。
不能哭。咬着嘴唇把那点热意憋回去。明天还要见他,不能肿着眼睛见他。今天已经够丢人的,不能再丢人。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那个男人的身影还在脑子里,赶都赶不走。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看着月光,看着他。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睡着了。
睡梦里那个男人又出现了。他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他想伸手摸自己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就那么看着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很久很久。想抓住他的手,想跟他说声谢谢,想说对不起,想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可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
最后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想喊他喊不出来,想追上去腿动不了。就那么躺着,看着那片黑暗,心里空落落的。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变了,不是昨晚的月光,是早上的阳光,金黄色的暖暖的。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床头柜,想着今天要跟他说的那句话。可知道说出口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他会是什么反应。他应该会说“没事顺手弄的”,还是会问脸还疼不疼?会看她吗?会像看任念那样看她吗?